两人顺着甬道又走了一截。

前方的橙黄色光越来越亮，从针尖大的一点慢慢扩成拳头大的光斑。

甬道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了，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完全没有人工凿过的痕迹。

林枫举着荧光棒走到裂口边上，脚底下的石板路面到此为止，再往前一步就是悬空的断崖。

断崖下面是一条地下河。

河面不算宽，大概二十米出头，水色深沉得发黑。荧光棒的绿光照下去只能看到水面上一圈浅浅的波纹，河水流动得很慢，几乎听不到水声，偶尔翻上来一两个气泡，炸开时带出一股浓烈的矿物味。河对岸的崖壁上亮着一团橙黄色的光，看不清光源本身是什么，被石壁挡着，光从石缝里漏出来，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

林枫蹲下去，伸手探了探河水。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水冷得不正常。

“这底下怎么还有这么一条河。”白灵站在他身后，举着荧光棒往河面上照了照。

“地下河不稀奇。”林枫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望向对岸那团光，“稀奇的是那边亮着的东西。”

白灵也看到了。两人并肩站在断崖边上，隔着二十米宽的黑色河水，盯着对岸那团橙黄色的光。光很稳定，不闪不晃，既不像火把会随风跳，也不像荧光棒的冷光。

“得过去。”林枫收回视线，往左右看了看，“但这水不能碰，太冷了，下去腿就得抽筋。河底还不知道有什么。”

白灵指了指裂口左侧：“那边有条窄路，贴着石壁能走一段。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林枫顺着她指的方向照了照，确实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石棱贴在左侧石壁上，宽度大概够一个人侧身走。他点了点头，两人沿着石棱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石棱走到头是一小块凸出的平台，大概一张桌子大小，石壁上嵌着几根锈蚀的铁环，跟甬道里见过的差不多。

平台靠里的位置，贴墙放着一口棺材。

这回不是石棺，是一口木棺。木头呈暗红色，表面刷过一层漆，年头久了漆面龟裂成密密麻麻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棺身上缠着三道铁链，铁链锈得发黑，每道链子都挂着一把铜锁，锁孔里塞满了绿色的铜锈。

白灵先看见的。她愣了一秒，用荧光棒指着棺材说：“这里竟然还有一口棺材。”

“外头棺材怎么这么多。”林枫也凑过来，绕着木棺转了半圈。这口棺材比刚才那个石棺小一圈，但摆放的位置同样讲究——贴着石壁，正对着河对岸那团光。

白灵皱起眉头，伸手拉住林枫的袖子。她没说话，只是用短刀的刀尖指了指棺材上那三道铁链：“这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三道链子，三把锁，谁家埋死人这么锁的？”

“你盗墓笔记看多了吧。”林枫摆了摆手，“哪有那么邪乎。荒郊野外的，人家怕棺材板被水泡散了才捆的链子，很正常。”

白灵的表情明显不认同这个解释，但林枫已经在动手了。他把折叠刀插进第一道铁链和棺身之间的缝隙，用刀背当杠杆往上一撬——铁链年头太久，锈得厉害，没怎么费劲就崩开了。铜锁连着一截链子哐当掉在地上，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第二道、第三道铁链也差不多，全都锈透了，一撬就断。林枫把三条链子全卸了，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渣，双手按住棺盖。木棺的盖子比石棺轻得多，没费什么力气就推开了一条缝。

白灵站到了他侧后方，短刀已经拔出来了，刀尖对着棺材缝。嘴上说不信邪，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林枫把棺盖往旁边推开一半，荧光棒往里照。

木棺里没有尸骨。

棺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已经朽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一碰就碎。绒布上面放着两样东西。第一样是一个玉件，通体乳白色，长约一根手指，打磨得极为光滑，一头稍粗一头稍细，整体呈弧线形。玉质温润，在荧光棒的绿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油光。旁边放着一颗龙眼大的丸子，黑褐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白灵探过头来：“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枫伸手先把那颗丸子拿起来看了看。

【叮——检测到【辟谷丹】，服用后可持续七日不进食不饮水，回收价：500情绪值。是否回收？】

“五百。”林枫嘀咕了一句，把辟谷丹扔进回收里。然后伸手去拿那根玉件。

玉件入手温润沉甸，比看上去要重一些。林枫把它举到荧光棒下面，左右转了转，发现粗的那头刻了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刻得太浅，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细的那头顶端有个小孔，孔里嵌着一小粒黑色的东西，像是某种结晶体，用手抠了一下，抠不下来。

“这什么东西？玉簪？不太像啊，一头粗一头细还带弯的……”他把玉件翻过来又看了看，拇指搓了搓上面那层油光，“滑倒是挺滑的，打磨得真讲究。这玩意儿该不会是——”

白灵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很平淡：“一根玉石而已，可能是簪子吧。”

“簪子没有这种弧度的。”林枫摇摇头，又仔细看了看那粒嵌在顶端的黑色小颗粒，“而且这上头还镶了个黑粒儿，这什么东西？”

【叮——检测到特殊物品【古墓暖玉塞（肛塞）】。此物为古代贵族入殓时所用九窍塞之一，以暖玉雕琢而成，用于塞住魄门，防止精气外泄。回收价：8000情绪值。备注：该物品为出土文物，建议宿主佩戴手套操作。】

林枫的动作定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件——那根被他刚才翻来覆去搓了好几遍、还在手里掂过重量的乳白色弧形玉石。系统的备注在他脑子里又滚了一遍。

他的脸色在荧光棒的绿光底下变了。

白灵眼睁睁看着他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把那根玉件丢回棺材里，动作快得像在扔一颗拉了环的手榴弹。然后他倒退两步，弯下腰，扶着石壁，干呕了一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个架势是真的在吐。

白灵被他这个反应弄得一愣，看看棺材里的玉件，又看看扶着墙干呕的林枫，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更深的疑惑。

“你怎么了？”她走过去，语气半是担心半是不解，“不就一根玉石吗？有必要这样？”

林枫深吸一口气，直起腰来，脸色还是青的。他抬起一只手按在白灵肩膀上，力道不轻。

“你要是知道那玩意儿——”他开口，声音发虚，顿了顿，又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白灵歪头看他，越发不解：“那玩意儿怎么了？”

林枫沉默了好几秒。他看着白灵那张沾了灰的脸，看着她额头上刚才被自己按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纯正的困惑——她是真不知道。她连那是什么都没概念。

他松开了按在她肩上的手，重新站直。

“没什么。”他说。

白灵不信：“你刚才吐了。”

“我胃不舒服。”

“你吐之前还在搓那根玉石。”

“别问了。”

白灵双手抱在胸前，嘴角那道伤疤微微翘起来，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追问。她看了看棺材里那根被林枫丢回去的玉件，又看了看林枫那副恨不得把整口棺材扔进河里的表情，最后选择了什么也不说，轻轻地“哼”了一声。

林枫没理她。他做了个深呼吸，在脑子里对系统说：回收那个。赶紧回收。

【叮——回收【古墓暖玉塞】成功，获得8000情绪值。当前情绪值余额：95900。备注：系统已自动为物品消毒，宿主可放心回收。】

“消毒你倒是早说。”

【宿主没有问。】

林枫咬了咬牙，把棺材盖子推回去合上。这次他推得格外用力，棺盖撞上棺身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白灵站在旁边，荧光棒往河对岸照了照，又回头看他：“闹够了没有？对面那光还亮着呢，咱们怎么过去？”

林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帆布包甩回肩上，走到平台边缘重新打量那条地下河。对岸的橙黄色光还在稳定地亮着，水面上的倒影随着缓慢的水流轻轻晃动。二十米的距离，水冷得不能碰，石壁两边也没有能绕过去的路径。

“得找东西搭过去。”他往上下看了看，荧光棒的光有限，照不到河的上游和下游，“先沿着河边走走，看看有没有桥或者能用的木头。”

白灵点了点头，把短刀收回腰间，跟在他身后顺着石壁边缘往下游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木棺——铁链散了一地，棺盖合得死死的。

她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