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退回米娜身边，蹲下身子，拉好旅行包的拉链。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米娜留出追问的时间。

"卡维学长……"米娜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困惑。

她趁着卡维分食物的间隙悄悄清点过物资，剩下的东西已薄得可怜——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六瓶刚从治愈之泉灌满的泉水，还有最后一份干粮。

原本还能撑一天的储备眨眼间见了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一直信任卡维的判断，可眼下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这步棋的用意。自己人都不够吃了，还要往外送？

卡维看见她眼底的不安，嘴角动了动，无奈地抿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分食的阿扎德四人，声音放得很轻，只够两人听见：

"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这个迷宫不止一层。我们的实力……保不住那包食物。与其等他们动手来抢，不如主动递出去换一个位置。况且——"

他朝阿扎德的方向努了努嘴，"她愿意出钱买，说明讲规矩。能加入这样的队伍，我们反而安全。"

他说完，认真地看向米娜，眼神里带着歉意："没有提前跟你商量，抱歉。"

米娜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有些不自在，赶紧摆了摆手：

"没事的卡维学长！我、我只是有点好奇啦。"

她压低了声音，偷偷又瞄了一眼那个白发少女，"而且你说得对，那位姐姐愿意花钱买而不是直接抢，说明是个好人。能加入她的队伍……我很开心的。"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信赖，像是刚刚确认了自己没有跟错人。

卡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边，阿扎德四人已经补充完食物和水，精神明显恢复了。

丹尼尔从喷泉边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青铜门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各位。"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既然已经修整完毕，我们该讨论一下正事了。下一间房是守层领主，诸位有什么想法？"

话音未落，房间中央的白光再次亮起。

一圈、两圈、三圈——光芒膨胀到刺目的程度，然后猛地一缩。

五个人影出现在喷泉另一侧，靴底踩在潮湿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卡维第一时间把米娜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右手按上匕首刀柄，目光快速扫过新来者的脸。

为首那人一头金发，白色西装虽然沾了不少污渍，但领口那枚金色徽章依然在晶石光芒下熠熠生辉——圣约国圣光骑士团的标志。

正是之前在副本大厅里高调发言的艾利克斯·冯·海因里希。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白色制服的跟班，另外三人则装束各异：

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高大男性，面容沉静；

一个栗色短发、腰间佩剑的女性，身姿笔挺如出鞘的刀，看起来 十分英姿飒爽；

还有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在众人相互大量审视期间，新来的五人也分别喝过了治愈之泉。

"又有人来了。"

见对面五人齐齐望向这边，阿扎德低声说了一句，手指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拔枪。

丹尼尔已经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热情也不冷漠。

他在距离艾利克斯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几位看起来也是被这扇门挡住的。下一间是守层领主，诸位有什么打算？"

艾利克斯歪了歪头，目光从丹尼尔脸上扫过，又越过他看向喷泉边站着的其他人。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在打量一群不太值钱的货物。

"宣告主权？"他反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茶点。

丹尼尔心中对这种愚蠢的家伙表示不屑，表面还是笑呵呵的说：“当然，如果你们想要独自攻略，我们也可以在这个房间等待。我们的只需要能顺利通过下一个房间就可以了。”

艾利克斯轻哼一声：“你们对boss了解多少？”

"阁下说笑了。"

丹尼尔的笑容纹丝不动，语速不紧不慢，

"我们只有六个人，对付领主未必稳妥。

如果贵方有意，我们可以合作——各自指挥各自的队伍，攻略过程中互不干扰，战利品按劳分配。如何？"

艾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那个佩剑的跟班上前半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卡维看见他的嘴唇翕动，但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艾利克斯听完，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随即重新看向丹尼尔。

"按劳分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可以。但战利品的分配方式要提前说清楚——谁击杀的归谁，不搞平均主义。"

"自然。"丹尼尔推了推眼镜，"此外，各队指挥各自队伍，不得干预对方的战术安排。若有人故意干扰他人攻略——"他顿了顿，目光从艾利克斯的跟班身上扫过，"——剩下的人联手处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够重。

艾利克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一点，然后他伸出手：

"艾利克斯·冯·海因里希。B级异能，剑术精通。"

丹尼尔握住他的手："丹尼尔。诸位可以叫我战术顾问。我主要负责分析和统筹，不参与正面战斗。"

艾利克斯的跟班上前一步，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语气平淡："利亚姆，B级，辅助增幅。"

阿扎德双手插兜，下巴微抬："阿扎德。A级异能，狂暴。"

她说"狂暴"两个字的时候，卡维注意到帕尔瓦娜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那个微表情转瞬即逝，但卡维看见了。

帕尔瓦娜紧随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漫不经心：

"帕尔瓦娜，A级，复制。"

她伸出手，掌心里凝出一道细小的气流，转瞬又消散了。

那个肌肉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哈米德，B级，固守。防御型，皮厚。"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向众人展示他那身钢筋铁骨。

栗色头发的佩剑女性接过话头，声音干脆利落："萨米拉·贾汉，B级，剑客。"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补了一句，"男性。"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凹凸有致的身段、纤细的腰肢、利落的短发和精致的五官，尽管打扮上有点中性，显得很飒，怎么看都不像"男性"两个字能概括的样子。

帕尔瓦娜"啧"了一声，把目光移开；

萨贾德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在他的偷窥之眼中：

【姓名：萨米拉·贾汉】

【身高：168cm】

【三维：85-78-88】

【异能：认知失衡】

并不是她说的什么男性剑客。

米娜悄悄拉了拉卡维的袖子，小声说："她……他说他是男的？"

卡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萨米拉看了半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那个穿卡其色风衣的高大男性最后开口，声音低沉温和："阿尔达希尔，B级，分身。"

萨贾德：“萨贾德，c级异能，侦察术。”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卡维和米娜身上。

米娜下意识地往卡维身后缩了缩，像一只被聚光灯照到的小动物。卡维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角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挡在所有人的视线和米娜之间，然后露出一个干净无害的笑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我叫卡维，她叫米娜。我们两个都是F级异能，后勤人员，不参与战斗的。"

他特意在"F级"三个字上咬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众人听闻后有人不屑，有人嗤笑。

萨米拉没有笑。他的目光越过卡维的肩膀，落在米娜那张圆乎乎的脸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轻声自语道："好可爱的小姑娘。"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米娜的脸"腾"地红了，攥卡维衣角的力道更紧了。卡维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丹尼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审视。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每个人报出来的信息——艾利克斯、利亚姆、阿扎德、帕尔瓦娜、哈米德、萨米拉、阿尔达希尔。七个战斗人员，各自的能力搭配合理，前排、输出、辅助、控制、侦察一应俱全。

呵，丹尼尔心中 冷笑，在场的没几个人说实话的，帕尔瓦娜的异能如果是a级的话怎么可能只有哪点威力。

不过丹尼尔并没有点破。

而那两个自称F级的——丹尼尔深深的看了卡维一眼——他可不相信俩个f级异能能走到这里，看看这个房间中没有一个人是低于c级异能的。

丹尼尔把这条信息存进了脑子里，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缓而清晰的节奏：

"既然合作已经达成，我建议现在就开始行动。这房间只有一扇门，没有退路——要么打通，要么死在里头。

进去之前，我建议各队确认一下补给和状态，两分钟后集合。"

众人各自散去，做最后的准备。

卡维拉着米娜退到喷泉的另一侧。他的手掌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按了按，声音压得很低："别紧张。"

"我不紧张。"米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颤，"就是觉得……那些人都好厉害。"

"厉害是他们的事。"卡维松开她的手，蹲下来检查匕首的刀刃，"我们活着就行。"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米娜脸上停了一下："那个萨米拉说你可爱的时候……"

"卡维学长！不许提！"米娜的耳根红透了，小拳头在他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

卡维笑了一下，没有躲。他站起来，看着米娜重新把短剑别回腰间，检查了一遍绷带和泉水瓶的位置。

她的动作比前一天熟练了许多，那种笨拙的青涩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但坚定的认真。

两分钟后，两队人马在青铜门前集合完毕。

阿扎德把黑金色的枪从肩后取下来，扛在手里，检查了一遍弹匣。

哈米德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发出一连串"咔咔"的骨节脆响。

萨米拉握着腰间的剑柄转了转手腕，剑刃在鞘口处蹭出一道银白色的寒光。

阿尔达希尔将风衣的扣子重新系紧，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脑海中预演分身的动作路径。

丹尼尔站在队伍中段，推了推眼镜，目光从自己队伍的六人脸上扫过开始战术安排：“萨贾德先生，进去后boss的信息就交给你了。”

萨贾德比了个ok的手势。

“艾扎德小姐和帕尔瓦娜小姐，进入房间后第一时间观察房间布局，找到合适的攻击位置，你们都是远程选手，知道怎么做的。”

艾扎德：“没问题！”

帕尔瓦娜轻哼一声，算是回答。

“置于你们两个。。”丹尼尔目光落单卡维两人身上。

卡维立马表态：“我们两个绝不拖后腿，进去后立马躲得远远的。而且我们可以帮忙看管行李！”

“嗯，那就先这样吧。”丹尼尔也没多说：

"进去之后，我的声音可能传不到每一个人耳朵里，所以提前说一遍——"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确保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领主房间里很可能有多个出口。如果战况分散，各自为战，不要贪刀，优先保命。谁先找到下一个房间的入口，在门口报一声位置。所有人从同一个门撤离。"

艾利克斯那边的队伍也讨论的差不多了。

艾利克斯走在最前面，拔剑的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次。

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上刻着一道细细的符文脉络，在晶石的光芒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他用剑尖指了指那扇门，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轻慢的笑：

"那就——请吧。"

他的话音落下的同时，青铜门发出了一声沉重而缓慢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门开了。

门缝里涌出一股风。带着铁锈味的、干燥的、像烧焦的矿石被碾碎后扬起的灰尘的风。风穿过门缝撞在众人身上，把衣摆吹得向后翻卷。

卡维的余光里，米娜握紧了短剑的剑柄。

十一 个人先后踏入了门缝后那片吞没光线的黑暗。

青铜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像一只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