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第一页，画了一张地图。地图上，纵横交错的通道像迷宫，但又比迷宫多了很多弯弯绕绕。这上面的五角星应该就是现在的基地了，写着“物资匮乏，应尽快补足。”

夜苏抬头看向储物间，这里的物资果然没有多少了。武器仅剩一把长刀，刀柄上刻着奇怪的图案，应急用品数量也还不赖，但食物只剩下货架的最后一罐黄桃罐头，生活用品更是消耗殆尽。

他低头又看回笔记本，迷宫的其他地方也有被圆圈圈起来的基地，全部写着“居住者死亡，物资消耗殆尽”。第二页，是铁门的密码，第三页，没了。

看着地图上附近的那个商场，又看看地图左下角的比例尺，目测大概有五公里。这里不算很远，不过背着物资走完，也得被累够够呛。但比起饿死，累点就累点吧。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眼前已经一阵发黑，好像马上就要睡倒的样子。黄桃罐头不多，就凑合当晚餐吧。他把罐头打开，全部灌进嘴里，然后把空罐扔到一边，躺到床上。

次日醒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昨天睡着了。

他将刀拿起，然后把刀鞘放回原处。这个刀鞘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徒增拔刀时间和负重。他背起一个大容量的背包，便往门外走去。

按下解锁键，推开门把手，铁门被打开了。外面依旧是如此的昏暗，只有隔几十米挂一盏的发光小瓶子还照着。上方传来一声嘶吼，夜苏的皮肤应声起了鸡皮疙瘩，但握刀的手已经不发抖了。

商场附近有一家药店，先来这里吧。转眼就到，他推开头顶的井盖，起身钻了出来。街道的尽头游荡着几只怪物，但视力不太好。

为了不引起它们的注意，他压低身形，快速进入了旁边的药店。药店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脚踩在地面上，滚落的药片碎裂的声音。这声音可能引来怪物，他尽量用脚尖走路，避免踩到那些药片。

货架上，药还是满的。按理来说，洒落了这么多药，货架上面的药至少少了一大半。但现在，这些药就像是有供应一样。

这似乎有点反常了，他无法判断这些药是真的，还是怪物用来骗他的陷阱。但他一会儿要去商场，倒是有几个方法可以验证，以前学过的东西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把消炎药、感冒药、碘伏和绷带这类常用的药拿了一部分，占了背包的三分之一。然后他钻回井盖，来到了一家便利店。

他再一次掀开井盖，这回天空明显更红了。之前给人的感觉仅仅是蓝天被盖了一层红纱，现在更像红天被盖了一层蓝纱。太阳也从耀眼的白色变成了血色，天空没有云朵。

他走进便利店，这里的状况和之前的药店几乎一模一样，满货架的东西。这些店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清醒者来拿？

便利店里有个人，正低头看着手机，根本没有发现来到便利店里的他。他是感觉这人和蔼可亲，不太像怪物，总之就是给人一种“人”的感觉，这是那些类似妈妈的怪物伪装不出来的。

他从便利店的尽头拿了两包自热火锅，以及几个午餐肉罐头。“服务员，结账。”他想试试看，这个老板到底是不是怪物。他压下心中深层的恐惧，然后默默告诉自己：“就算是怪物，我手里有刀，怕它干什么？”

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这个服务员既没有像正常人那样结账，也没有突然变成怪物攻击他，而是什么都没有做，连头都没抬一下。

“服务员，结账。”他重新说了一遍，但服务员还是那个反应，店窗外的路灯在此刻熄灭了。况且他身上也没有钱，他只是想试试看这个服务员的回应。

他把这些东西放进包里，然后钻进一旁的井中，前往下一个地方。这是一个百货商场，他还记得小时候……算了，先不考虑这些了。

整个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全是人。百货商场前，更是有大量人流涌入。商场旁边公路的天桥角落处，有几个“人”，正坐在那里吃东西。他们的脸上和人一样，鼻子、嘴巴、耳朵都有，但长满了眼睛。嘴里吃的是红色的东西，这让他想起了回家路上的那个矮个子。

“你们丫的都给我起开！”旁边的巷子里响起一阵骂声，是女声，夹杂着硬物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但周围没人听见。“你们也别碰我？”

夜苏绕开密集的人群，来到了巷子前。这里面，有两个黑色身影，和一个蓝色的身影。仔细一看，那两个黑色的身影像蜘蛛一样爬在地上，黑色的是毛发。那个蓝色的身影，则是一个脸上沾满灰尘且衣服破破烂烂的人，蓝色的衣服上还沾着黑色的痕迹。

怪物步步紧逼，她则步步后退。喘着粗气，握撬棍的手已经力竭，嘴上却仍不罢休：“你们想打得过老娘？老娘上次在班里一挑三的时候，你们还没进化出来呢！”

他不想管这件事，因为多一份闲事就多一份风险。以他手中武器的锋利程度，如果现在出手，那两只手无寸铁的怪物确实打不过他。他实在不忍看到死人，于是悄悄提刀潜入小巷。

两只怪物是爬行的，高度仅有他一半。他举起长刀，刀刃向下，猛然刺去，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第一只怪物。

另一只怪物转身扑来，他躲闪不及，被扑在地上。这只怪物的前身趴在他的腹部，便用手臂末端的牙齿狠狠刺在夜苏的肚子上。

他只觉一阵剧痛，但如果现在就晕过去，这只怪物一定会杀了他。他用力上顶膝盖，怪物被顶得后退半步。对！就是这个机会！

可他需要重新爬起来。当他爬起来时，怪物也稳住了身形，又一次扑过来。夜苏注意到，扑击似乎是他最擅长且唯一的攻击方式。但受过一种攻击，他就不会中第二次。

他提刀横向前劈，刀刃和飞来的怪物撞在了一起，在它的前胸开出一道黑色的口子。它又一次露出破绽，并准备下一次扑击。

刚刚被逼入墙角的那个人，此时用撬棍砸下，拖延了它的起身。

第一次中招，第二次防守成功，相同的招数用第三次就更不可能成功了。就趁这个破绽，他立刻冲刺，将刀尖一遍遍刺入怪物的后背。这只怪物和上一只一样，也彻底死去，但代价是夜苏腹部的伤。

“谁让你救了？我自己能搞定。”刚刚那一棍子，她撬棍都被弹飞了，刺客的手在发抖。

“之前你一直在后退，我出现之后，你唯一的贡献只有那一棍子。”夜苏用衣袖擦干刀刃上的黑色液体。“那叫战术撤退，你不懂！”她捡起被弹飞的棍子。

夜苏笑了，这是他近些天第一次笑。那人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包里抽出一个袋子，递给他一片面包，和一卷绷带。“看你打得还行，跟着我吧。”

他不想理她，转身就走。但那个女孩追了上来，把绷带塞进他的手中。“你说话怎么这么欠？”夜苏没有用那卷绷带，而是从背包里拿出刚刚在药店里的绷带，缠在自己的伤口处。

“我那哪叫欠？那叫实力！你这种一挑二还要受伤的，根本比不过我。”夜苏都要无语了，“你说的都对，你最有实力。所以你是谁？”

“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叫尹夏，你叫啥？之前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他们全都看不见我，也看不见那些怪物，像瞎了。”

“好，尹夏，我名字叫夜苏。你什么时候觉醒的？”两人一起走进百货商场，“我爸突然说天是红的，然后就全变成这样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不是之前的语气。

两人走进商场里，这里和之前寂静的药店和便利店完全不是同一个氛围。人头攒动，怪物蹲在角落里吃东西。以往未觉醒的他肯定会被这样壮观的景象震撼到，但现在他只会觉得一阵反胃。

他们快速拿完东西，然后撤。

出来时，他转头看着尹夏，“你爸是谁？”而尹夏没有回答，而是突然看向前方，这让他立马意识到前方不对劲。

他顺着尹夏的视线看向前方，那是一个穿着背心的人。他的肌肉像气球一样隆起，手中拿着一把弩。箭尖上沾着血，但这个持弩姿势明显不专业。“喂，两个崽子，苏醒了吧？快点，把你们的东西给哥分享一下。”

“凭什么？你不去商场拿东西，跑来抢我们的？”尹夏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撬棍，“想跟我们斗斗？”

“哼哼，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还想和我斗？我劝你们识相点，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他把箭调整到合适的位置，随时准备发射。

周围的行人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有说有笑。一个戴遮阳帽的女人，正向她的同伴显摆手上的金镯子。

尹夏看向夜苏，夜苏也回了个眼神。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人持弩姿势都不专业，真以为夜苏和尹夏不敢干他。这人确实长得强壮了点，但这根本不是他叫嚣的资本。

“好，我这里还有几个罐头和几瓶水，全给你。”他脱下包，并将拉链打开。但他抽出的不是物资，而是长刀。趁这个壮汉在最无防备的情况下，忽然一刀砍出。弩飞了出去，手臂上出现了一道划伤，瞬间流出鲜红的液体。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无耻！”尹夏听到这话，都笑了一声，“笑死我了，就你有廉耻，行了吧？你出来抢人东西，你最有廉耻。”

“你以为我会输？”听到这话，夜苏顿感不妙。他的直觉果然很准，这个劫匪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把一个什么东西拔掉握在手里，另一部分扔了过来。

他仔细一看，那是一颗手雷。而此时，劫匪已经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快速查看周围，有一个木箱子可以作为掩体。他立刻俯身冲进去，然后把尹夏拽了过来，还让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哎呦！”尹夏摔了一跤，惨叫一声。“你把我弄疼了！我自己会躲！”“要不是我拉你，你连命都没了。”

一道巨大的炸响响起，爆炸中心炸起冲天的火光。“吵！”

天花板吊着的发光屏还发着幽幽黄光，储物间里，两人正在整理柴火。这里的原处留下了一些火柴和木柴，够用一段时间，至少最近不需要出去补。

夜苏回想起之前的药。他拿下储物间里的一个碗，倒了一些水，然后将一片药片放入。药片在水中分解成粉末，看起来像真的。

“对了，你爸说天是红的，那你爸是谁？”夜苏拿起罐头里的肉，串在树枝上面。一旁的尹夏正给肉刷着油，“我爸是个数学老师，教高中的。他可厉害了，教的班的平均分从来都是年级第一。”

“然后呢？”夜苏吃了一口串，“发生了什么？”他手上的另一个签子穿着药片，他用打火机一烧，药片变成了一片焦炭。这说明它也可以碳化，至少这药大概率是真的。

尹夏也将羊肉串在串上，咬了一口，“然后，他突然说，研究出了什么真相。他说纸上的字符会动，还在纸上反复画同一个奇怪的标志，后来彻底消失不见了。在我也恢复视力后，才看见他。”

她拿起两片面包，夹住羊肉串，一口咬下。“真难吃。为什么不烤？”然后三口就把整串羊肉和两片面包吃完了。“看我干嘛？我只是饿了。”夜苏又笑了一下，这是他见到她后的第二次笑。“这地方又冷又闷，不能用火，饭还这么难吃。我就借宿一天，明天就走。”

“所以，你爸画的是什么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