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跟着云隐往下游的回水湾走。
左腿牙印还在渗血,每踩一步都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骨头没事,还能撑。
云隐走在前面,墨镜在黑暗里格外扎眼,但步子不慢,显然对这片地下并不陌生。
两人沿石壁边缘走了不到两百米,前方出现一片碎石滩。河水流到这里拐了个弯,流速慢了。滩涂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有几块上面挂着一缕湿漉漉的布条。
林枫蹲下去捡起布条。深色,跟白灵裤子的料子一样。他捏在手里看了看,抬头往滩涂前方扫了一圈。没有脚印,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
“她从这儿上来了。”林枫站起来,把布条塞进帆布包侧袋里,“但人不在。”
云隐站在他身后,没接话。
林枫等了两秒,回头看他。云隐的脸微微仰着,墨镜对着上方石壁的某个方向,右手已经按在铜钱剑剑柄上。
“别出声。”云隐压着嗓子,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此地竟有一股极重的煞气。”
林枫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荧光棒的绿光照不到那么高,石壁上隐约有个影子在动——不大,半人大小,四肢细长,趴在近乎垂直的石壁上,动作快得像壁虎。那东西停了一瞬,猛地往石壁上方一个凹陷处窜过去,眨眼消失在阴影里。
“猴子?”林枫皱眉。
“不是普通的猴子。”云隐松开剑柄,迈步往猴子消失的方向走去,“那东西身上带着的煞气跟这地方不太一样。”
两人快步走到石壁下方,才发现那个凹陷处嵌着一扇门。一块打磨成长方形的石板,嵌在石壁里,周围有一圈极细的缝隙,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石板上没有任何纹饰,正中刻着一个巴掌大的符号,猴子已经不见了,石板右下角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它从这儿进去了。”云隐伸手在石板上按了按,石板纹丝不动。他又推了几下,还是不动,转头看林枫,“这门要么往外拉,要么有机关。”
林枫没废话,把荧光棒往嘴里一叼,蹲下去沿石板边缘摸。手指摸到左边缝隙底部,碰到一小块凸起——一个半圆形的石钮,藏在缝隙最深处,表面磨得很光滑。他用力按下去,石钮陷进去一截,头顶传来一阵生涩的机关转动声。石板缓缓往内侧移开一条缝。
门刚开一条巴掌宽的缝,一股腥风从里面直灌出来。
紧接着门后猛地炸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石板被一股巨力从里面撞开,一道红黑色的影子直扑林枫面门。
林枫往后猛仰,那东西擦着他鼻尖扑过去,带起的风把荧光棒的绿光都吹歪了。他后背着地摔在石板上,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往上挡,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折叠刀。
刀还没拔出来,云隐已经动了。
“小小邪物,竟也敢班门弄斧。”
云隐右手从腰间黄布袋里抽出一张符纸,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在符纸上一抹——符文瞬间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他手腕一抖,符纸脱手飞出,不偏不倚贴在那东西胸口正中。
符纸贴上的瞬间,那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身体僵在原地。林枫这才看清它的样子——人形,全身没有皮肤,裸露的肌肉纤维呈暗红色,上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黏液,在荧光棒的绿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油光。五官模糊,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张得极大,满嘴参差不齐的尖牙。
那东西在符纸下剧烈抽搐,身上冒出一股焦臭的白烟。肌肉纤维从符纸贴的位置开始往外烧。
火过之处,肌肉化为黑灰,簌簌往下掉。它又挣扎了两下,发出一声从喉咙底部硬挤出来的嘶吼,整个人形从胸口开始塌陷,瘫成一堆黑色粉末,堆在石板门前的台阶上。符纸烧完最后一个角,暗金色的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云隐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堆黑灰,回头看了林枫一眼:“那是血尸。这地方能养出这东西,说明底下死过人。施主,你还能走吗?”
“能。”林枫从地上爬起来,屁股摔得生疼,比左腿的牙印好受多了。他拍了拍后背沾的碎石渣,往门里看了一眼——石板门后是一条不长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有光在跳动,冷白色的,像某种发光的石头或菌类。
然后他听到了很轻的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过来。像有人在翻东西,又像动物用爪子扒拉木头。
云隐也听到了。他推了推墨镜,往门里跨了一步:“那只猴子应该就在附近。”
两人沿甬道快步往里走。甬道不长,十来步就到头,尽头是一个石室。石室不大,一间教室的大小,四壁都是人工凿过的平整石面,头顶嵌着几块发白光的矿石,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
林枫跨进石室,脚步猛地顿住。
石室里整整齐齐立着十几口竖棺。
每一口棺材都呈圆柱形,一端粗一端稍细,像一枚枚巨大的蚕茧,直直竖在地上。棺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干涸物质,既像树皮又像凝固的血浆,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每口竖棺之间的距离完全一致,棺材底部嵌在地面的凹槽里,凹槽底部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把所有棺材连在一起。
那只猴子蹲在最里面的一口竖棺上。四爪抓着棺身上的裂纹,黄色眼珠滴溜溜盯着两人看了一秒,跳下棺材,从两口竖棺之间的缝隙钻过去,跑到石室另一头的小洞口里,消失了。
“竖棺。”云隐走到最近的一口竖棺前,伸手在棺身上敲了敲。声音闷闷的,里面有东西。他收回手,脸色沉了沉,“这种葬法,贫道只在古籍上见过。竖葬是锁魂用的,把人竖着封进去,魂魄出不来,永世困在棺内。一口就够邪了,这里十几口——”
林枫正要接话,脚底的地面轻轻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嵌的那圈暗红色纹路正在发光,暗沉的红,像烧到一半的炭火,从凹槽底部往上蔓延,顺着裂纹爬上每一口竖棺的表面。
然后整个石室开始旋转。
林枫很清楚自己的脚没有移动分毫,但视线正在扭曲。石室的四壁像被搅进水里一样打旋,竖棺的位置在眼前重影、晃动、交叠。大脑在报告空间正在变化,身上的肌肉却在告诉他什么都没动。这种错位感比刚才落水还让他恶心,胃里的东西往上翻。他伸手去扶旁边的竖棺,手却穿过了棺身——明明就在眼前的棺材,摸上去是空的。
“这是——”林枫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眩晕,转头看云隐。云隐站在他身边不到三步,但在他眼里像隔了一层正在晃动的毛玻璃,看得见,看不清。
“何方邪术,竟能扰乱空间感知。”云隐的声音隔着毛玻璃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铜钱剑已经拔出来了,剑身上的铜钱嗡嗡作响,剑尖在空气中来回移动,找不到目标。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一只,露出的左眼瞳孔里隐隐泛着青光,但光也在抖。
林枫想开口,舌头也在发麻。四周的空气变得黏稠,呼吸要花更多力气才能把氧气吸进肺里。他闭上眼睛——反正睁着眼也看不清。
闭眼之后,他反而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空间感知。被动技能一直在运作,六十米范围,只能感知生物轮廓,不受视觉影响。他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周围的轮廓图。
突然间,所有竖棺同时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