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下周我还去,看谁敢说什么。”
这两条消息,从字面上看,是在回应流言。但仔细想想,林晚晴的反应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她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人传这种闲话,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该怎么回答。
陈根生把树根装回口袋,站起来,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想起了林晚晴看他的眼神,想起了她每次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想起了她说的“我专门来看你的果子的”,想起了阿钟说的“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床头。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
地里的活,不会因为流言就变少。
阿钟用了三天时间,挖出了个重要的消息。
阿强背后还有个人,那个人叫郑国良,是万宁本地的一个商人,做的是农资生意——化肥、农药、种子、农膜,什么都有。他的公司在万宁市区,规模不小,据说资产过亿。
阿强跟郑国良的关系很深。阿强收购的水果,有一部分通过郑国良的渠道往外卖。郑国良需要阿强帮他推销农资——你阿强收谁的水果,就让谁用我的化肥农药。
两个人互相搭台,在这边经营了十几年,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陈根生动了阿强的奶酪,就等于动了郑国良的奶酪。
“郑国良。”陈根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了笔记本上。
“根生哥,这个人不好惹。”阿钟的声音有点发紧,“他在万宁做了十几年,跟很多部门的人都熟。你要跟他斗,怕是不好搞。”
陈根生没有说话,翻着笔记本,看郑国良的资料。
阿钟打听来的信息不多,但有一条引起了陈根生的注意——郑国良的公司曾经被省里的农业厅处罚过,原因是销售不合格肥料。那是在三年前,罚款五十万,在行业里闹得挺大。
处罚决定书在网上还能查到。
陈根生用手机搜了一下,果然搜到了。他把决定书截图保存,又查了查郑国良公司的其他信息——注册资金、经营范围、股东结构、关联公司,能查的都查了一遍。
查完之后,他心里有了底。
这个人不是铁板一块。他有软肋。
陈根生去了趟林叔家。
不是刻意去的。他在镇上买化肥,回来的时候路过那个院门口,减了速,看见林叔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望着天发呆。
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走进院子。
“林叔。”
林叔转过头,看见是他,笑了:“来,坐。我正泡了新茶,你尝尝。”
陈根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林叔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是晚晴上个月从五指山带回来的,说是当地野生的茶树,她找人加工的。”林叔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我喝着一般,太香了,不如我自己种的白茶。”
陈根生喝了一口,他品不出好坏,但觉得挺好喝。
“林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个事。”
林叔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你说。”
“村里最近有些闲话,关于我和晚晴的。”
林叔的表情没有变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我知道。”
陈根生愣了一下:“您知道?”
“我虽然老了,但耳朵不聋。这边住着的都是本地人,闲话传得快。”林叔靠在藤椅上,望着院子外面那片香蕉林,“你怎么看这些闲话?”
“我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阿强,或者郑国良,想破坏我和您家的关系。”
林叔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个办法?”
陈根生想了想:“因为他们找不到我的把柄。”
“对。”林叔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赏,“你的生意干干净净,你的产品经得起查,你的人品没有污点。他们拿你没办法,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个办法能起作用,前提是——闲话得有市场。也就是说,得有相信这些闲话的人。你觉得,为什么有人会相信?”
陈根生沉默了。
“因为你和晚晴走得确实近。”林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在责备,是在陈述事实,“一个离婚的男人,一个没结婚的女人,经常见面,经常打电话,偶尔一起吃饭。在城里这不算什么,在农村,这就是闲话的素材。”
陈根生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林叔,我对晚晴……”
“你先别说,听我说完。”林叔打断他,端起茶壶给两人续了水,“晚晴这个孩子,从小就要强。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读书好,工作好,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不太顺。”
陈根生抬起头看着林叔。
“她以前谈过一个,也是搞科研的,两个人处了两年,后来那人去了国外,分了。从那以后,她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一放就是好几年。”林叔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她今年三十五了,我这个当爹的,嘴上不说,心里着急。”
陈根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样坐着。
“你这个人,我观察了一年多了。”林叔转过头看着他,“你踏实,本分,能吃苦,有脑子。你跟晚晴在一起的时候,对她尊重,不是那种……你懂我的意思。你心里有前妻,有孩子,你没有因为晚晴的条件好就把那边忘了。”
“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林叔把茶杯放下,看着远处的山。
“我说这些,不是要撮合你们,也不是要拆散你们。我是想告诉你——闲话是别人的嘴,日子是自己的脚。脚正不怕鞋歪,你走你的路,别让别人的嘴替你指路。”
陈根生站起来,给林叔鞠了一躬。
“林叔,谢谢您。”
“谢什么?”林叔摆了摆手,“我又没帮你什么忙。”
“您帮了我最大的忙。您信我。”
林叔看着他,目光里有慈祥,有欣慰,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根生,”他第一次叫陈根生的名字,不是“小伙子”不是“陈老板”,是“根生”,“晚晴那边,你不用顾虑我。你们两个的事,你们两个自己决定。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