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本悬浮在展台上的古籍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仿佛无数指甲在黑板上刮擦。
“吱——嘎——”
那些原本静止的“观众”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了黑色的墨汁，顺着脸颊流下，像是哭花了妆的戏子。它们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而诡异，一步一步向叶青华和林梓桐逼近。
“看来戏开场了。”叶青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指尖轻轻一点，符纸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林组长，这回你可别抢我的功啊，这可是我现画的‘清心符’，专治各种装神弄鬼。”
“少废话，动手！”林梓桐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出，手中的符文手枪“砰”地一声响，一道银色的光弹精准地击中了领头那个“观众”的眉心。
子弹击中之处，并没有血肉横飞，而是炸开了一团黑色的烟雾。那烟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随后迅速消散。
“有点意思，物理攻击效果一般。”林梓桐眉头紧锁，右眼的探测器疯狂闪烁，“它们是由‘执念’和‘墨气’构成的实体，普通的子弹只能打散它们的形态，无法彻底消灭。”
“那就换个路子。”叶青华冷笑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没有使用任何枪械，而是直接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沾染了自己刚刚咬破舌尖喷出的精血。
“以血为引，破妄归真！”
随着他低喝一声，指尖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径直点向了那本悬浮的古籍。
“住手！那是……”林梓桐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当叶青华的手指触碰到古籍的瞬间，那本书竟然像是一块融化的蜡，软绵绵地塌了下去。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书中爆发出来，不是针对叶青华，而是针对周围那些由墨气构成的“观众”。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扑上来的黑影，突然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一滩滩黑水，争先恐后地往那本古籍里钻。
“什么情况？”叶青华愣住了，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书不是失窃品吗？怎么还自带‘吸尘器’功能？”
林梓桐也收起了枪，一脸狐疑地凑过来，右眼的蓝光扫过那本正在“进食”的黑水的古籍：“不对……这书的封印破了，但它释放的不是厉鬼，而是……‘墨虫’？或者说，是某种专门吞噬‘错误记忆’和‘虚假执念’的灵物？”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叶青华，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你刚才那一指，好像不是单纯的破坏，更像是在……唤醒它的本能？”
“我也想知道啊。”叶青华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就觉得那东西长得太欠揍，顺手给它松了松绑。谁知道它这么给面子，直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掉了。”
就在这时，书店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两位客官，”老者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这场戏，还没演完呢。你们刚才那一出‘拆台’，可是坏了规矩。”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同时绷紧了神经。
“规矩？”叶青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746局，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尤其是那种让人看了就难受的规矩。”
老者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书店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既然如此，”老者淡淡地说道，“那就请二位，继续扮演你们的角色吧。只不过，这次的剧本，可能会让你们……‘忘词’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书店内的灯光忽明忽暗，那些重新聚拢的黑影再次浮现，只不过这一次，它们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戏谑和嘲弄。
“忘词？”林梓桐冷哼一声，手中符文枪再次充能，“那就看看是谁先忘了台词。”
书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原本忽明忽暗的灯光不再闪烁，而是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悬浮在空中的微小光点，它们像是有呼吸一般，忽大忽小地律动着，将昏暗的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之下。
那灰衣老者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却带不起一丝风。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可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叶青华和林梓桐，仿佛在审视两只误入蛛网的飞虫。
“忘词……并非指言语上的遗忘。”老者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是指‘存在感’的剥离。在这书海里，若你无法确认自己是谁，又该对谁开口说话呢？”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已经化作黑水被古籍吞噬殆尽的地面，突然重新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墨迹。这些墨迹并没有聚集成人形，而是像是一行行流动的文字，顺着地板蔓延开来，迅速爬上了两人的裤脚，沿着小腿向上攀爬。
“林组长，这玩意儿有点粘人。”叶青华低头一看，发现那些墨迹正在试图钻进他的靴子里。他下意识地想要用灵力震开，却发现那股力量像是陷入了泥潭，不仅没有反弹，反而被一股温吞的力量缓缓吸走。
“别动，别挣扎。”林梓桐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异常，她并没有去拔枪，而是闭上了右眼，似乎在进行某种精神层面的感知，“它们在读取我们的‘定义’。如果你强行反抗，它们就会把你定义为‘错误的角色’，然后直接抹除。”
“抹除？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会变成一滩墨汁？”叶青华撇了撇嘴，虽然嘴上说着玩笑话，脚下却不动如山，甚至故意放松了肌肉，任由那些墨迹爬上膝盖。
“不完全是。”林梓桐睁开眼，右眼的蓝光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它们想让我们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如果忘了初衷，我们就真的只是两个路过的闲人，连‘746局’这四个字都会从脑海里消失。”
老者看着两人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你们比预想中要聪明些。不过，聪明的代价往往是更深的迷茫。既然不想忘词，那就试着回忆一下，你们刚才是在演什么戏？”
书店四周的书架开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高耸入云的书架仿佛活了过来，缓缓向中央靠拢。原本空旷的阅读区逐渐变得拥挤，那些静止的“观众”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空洞的人形，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道具——有断掉的琴弦，有破碎的瓷碗，还有半截烧焦的蜡烛。
“这地方……越来越像个杂货铺了。”叶青华嘟囔着，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有些迟钝。他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去想那个关于《千面卷宗》的线索，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无关紧要的画面：比如昨天没吃完的薄荷糖，或者路边一只打瞌睡的流浪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