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得……挺哲学的。”叶青华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大不了再打一架’。”
“打架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式，但不是唯一的方式，”林梓桐转过头，看着叶青华，眼神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和，“有时候，停下来听听别人的故事，比挥拳头更有用。尤其是当对方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时。”
叶青华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袖口那个眼状印记，发现它此刻不再跳动，而是静静地伏在那里，仿佛真的睡着了。周围的空气也不再那么凝重，那套茶具上的热气似乎变得更加真实了一些，带着淡淡的茶香，飘散在两人之间。
“对了，”林梓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那只食忆鬼临死前说的话，你仔细想过没有？他说‘咱们是一家人’。”
叶青华一愣：“你是说，他和那个怪物是一体的？”
“不，”林梓桐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是说，它们都是‘遗忘者’的一部分。而那个印记……也许不仅仅是血脉的觉醒，它更像是一种‘共鸣’。你刚才在对抗它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叶青华回忆着刚才那一幕，眉头渐渐皱起。确实，在那金色的光柱升起时，他不仅感受到了力量的爆发，还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就像是……回到了某个很久以前的午后，阳光洒在草地上，一切都那么安宁。
“熟悉？”叶青华喃喃道，“我记不清了。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没关系，”林梓桐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对他招了招手，“记忆可以慢慢找回来。现在的任务，是先把这店里的‘余烬’清理掉。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将袖口拉好，跟了上去。
走出古董店的那一刻，夜风再次吹来，带着些许凉意。巷子里的风铃声终于变得清脆起来，远处的城市灯火也开始闪烁。
“下一站去哪？”叶青华问。
“去前面的老街区，听说那里有个‘无面戏班’正在排练，”林梓桐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包装纸递给他，“吃点甜的，压压惊。今晚的任务，应该会比刚才轻松些。”
叶青华接过糖，放进嘴里，一股淡淡的薄荷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林梓桐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条路虽然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至少，有人愿意陪他一起走。
老街区的夜，像是一块被泡发了的旧画布，灰扑扑的，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
路灯忽明忽暗，电线杆上的绝缘皮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像血管一样蠕动的铜丝。叶青华嘴里那颗薄荷糖还没化完，甜腻的味道混着巷子里的阴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啧，这地方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叶青华踢开脚边一个空易拉罐，那罐子落地时竟然没有发出金属撞击声，而是像块软泥一样瘫在地上，“林队，你确定‘无面戏班’就在这儿？刚才那只食忆鬼都被我们收拾了，怎么感觉这里的‘东西’更不对劲？”
林梓桐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没回头，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扫描着前方的空气。“数据不会骗人。前面的温度比周围低了五度，而且……有股子‘粉墨香’，那是演鬼戏特有的脂粉味，混合着烧纸钱的味道。”
她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左眼冷冷地盯着叶青华：“别废话，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个黑色APP，定位显示前方三百米有个‘异常点’。”
叶青华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屏幕上的黑色界面正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图标像是要炸开一样。“老周那边怎么说？他是不是又睡着了？”
“他在监控室喝茶呢，说今晚的月亮有点圆，适合听书。”林梓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说只要你们活着回来，他就给你们报销咖啡钱。毕竟，你们刚喝完一杯，现在又要去喝‘冥茶’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梓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刚才给的那颗糖，还有此刻站在她身前的姿态，都说明了她心里是有数的。
“走吧，戏台子搭好了，咱们就是那送票的。”叶青华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轻轻划过袖口，那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苏醒。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条死胡同，此刻却凭空多了一座古戏台。戏台是用黑木搭建的，没有灯光，只有几盏悬挂在空中的红灯笼，灯笼里没有蜡烛，却飘着火苗，那火苗是绿色的，幽冷而诡异。
戏台上，几个穿着戏服的人影正在排练。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唱腔高亢入云，可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就像是一张张被精心打磨过的白纸。
“好家伙，真·无面。”叶青华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通幽瞳瞬间开启。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原本空白的脸孔上，正缓缓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层层叠叠，像是在皮肤下蠕动，发出无声的尖叫。
“注意，不是人在演戏，是戏在吃人。”林梓桐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符文枪械，枪身上缠绕着淡蓝色的光晕，“准备战斗，它们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戏台上的“无面人”突然停下了动作。所有的头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那片平滑的脸庞上，裂开了一道道口子，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咚！咚！咚！”
锣鼓声骤然响起，声音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震在脑仁上。叶青华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街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的幕布。
“幻象攻击！”林梓桐大喝一声，手中的符文枪瞬间喷吐出一串蓝白色的子弹。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那些“无面人”的眉心。
然而，子弹穿过了它们的身体，就像穿过了一团雾气。那些“无面人”并没有倒下，反而身上的戏服开始剧烈抖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衣服里钻出来。
“妈的，物理攻击无效！”叶青华骂了一句，左手猛地一挥，一道血红色的符咒从袖口飞出，在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那几个“无面人”笼罩其中。
“以血为引，破妄！”叶青华低喝一声，指尖滴下一滴鲜血，落在符咒上。符咒瞬间燃起熊熊烈火，那些“无面人”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脸上的扭曲人脸开始崩解，露出了原本狰狞的鬼相。
“就是现在！”林梓桐抓住机会，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人群。她的右眼光芒大盛，灵能光谱探测器瞬间锁定了所有敌人的弱点。她手中的符文枪连射数发，每一发都精准地击中敌人的关节处，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这帮戏子，演得还挺投入。”叶青华一边控制着符咒网，一边调侃道，“不过，戏演完了，该谢幕了。”
随着符咒网的收紧，那些“无面人”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戏台上的红灯笼也瞬间熄灭，整个街区重新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