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出巷口不到十米，那种刚才被阳光驱散的阴冷感，竟然像潮水一样卷土重来。而且这次不一样，不再是那种腐烂蔬菜的霉味，而是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像是过期的香水混合着烧焦的塑料味。
“不对劲。”叶青华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一张刚刚用血画好的符咒，此刻正烫得吓人，“老周，老周你在吗？”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周砚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疲惫的声音：“检测到高能反应，坐标锁定城南菜市场后门。警告：这不是普通的灵体复苏，而是‘物极必反’的反噬现象。建议立刻撤离，或者……做好迎接一场‘惊喜’的准备。”
“惊喜？”叶青华翻了个白眼，“老周你说话能不能别总是留半截？什么惊喜？是惊喜地见阎王，还是惊喜地变废人？”
“你自己看吧。”周砚的声音戛然而止，耳机里只剩下忙音。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林梓桐的左眼恢复了正常的黑色瞳孔，但右眼的红光已经稳定下来，死死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尽头。
“你看那边。”林梓桐指着街角。
那里并没有鬼怪横行，也没有飞天遁地的怪物。只有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盆，里面盛满了冒着热气的豆腐脑。
那女孩的动作很机械，一下一下地舀着，每舀一勺，周围的空气就凝固一分。更诡异的是，那个小女孩的影子，并不是投射在地面上，而是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扭曲着爬上了旁边的电线杆，甚至还在不断向上蔓延，试图钻进路灯里。
“这画面怎么这么眼熟？”叶青华眯起眼睛，发动了“通幽瞳”。
在他眼中，那个小女孩根本不是人。她的身体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的丝线编织而成的，那些丝线连接着周围所有的金属物体——路灯、井盖、甚至是路人手中的钥匙。而她手中的搪瓷盆，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引子”，正在疯狂吸收周围游离的阴气，将其转化为一种能够腐蚀现实物质的“黑水”。
“她在养蛊。”叶青华低声说道，“不对，是在‘炼器’。她把整个菜市场的怨气都吸进去了，现在要找个出口爆发。”
“废话少说，动手。”林梓桐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左手一翻，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出现在手中，枪身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枪口对准了那个红衣女孩。
“等等！”叶青华一把拉住她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别开枪！你看她的影子！”
林梓桐动作一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女孩的影子上，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那张脸痛苦地扭曲着，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这是个活人，或者说，是个被东西‘寄生’的活人。”叶青华松开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直接轰杀，里面的东西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方圆百米的金属都会变成它的武器。咱们得先把它‘请’出来。”
“请？”林梓桐冷笑一声，“你是想跟它聊天？还是想给它表演个相声？”
“当然是用我的老本行。”叶青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它喜欢甜腻的味道，那我就给它来点‘苦’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墨汁，那是用特殊朱砂混合了某种草药熬制的，专门用来克制这种依附型灵体。他手腕一抖，墨汁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滴落在女孩面前的地面上。
“以血为引，以墨为界，退！”叶青华大喝一声，同时双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迸发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那红衣女孩似乎受到了刺激，猛地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但在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响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那些从影子里延伸出来的黑色丝线瞬间暴涨，像无数条毒蛇一样向两人扑来。
“来得好！”林梓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侧身躲过一条丝线，手中的符文枪械喷吐出蓝色的火焰，将靠近的丝线瞬间气化。
“小心脚下！”叶青华喊道。
只见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地下钻出，试图缠绕住两人的脚踝。这些触手不是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怨念凝聚而成，一旦缠上，就会迅速侵蚀人的意志。
“看来这老太太的执念还没完，连累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叶青华一边灵活地跳跃躲避，一边吐槽道，“我说老周，这746局的招聘标准是不是太低了？怎么净招这种‘全家桶’式的案子？”
“闭嘴，专心战斗！”林梓桐虽然嘴上骂着，但手中的动作却更加凌厉。她身形一闪，瞬间欺近女孩身前，右手成掌，一记“镇魂手”重重地拍在女孩的背上。
“给我滚出来！”
随着这一掌落下，女孩体内的黑色丝线疯狂涌动，仿佛要冲破束缚。叶青华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墨汁瓶狠狠砸向女孩的影子上方。
“破！”
墨汁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黑色烟雾，将女孩的影子和本体隔绝开来。那股甜腻的香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清醒的草木清香。
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最后“噗”地一声，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污水，流进了下水道。而那红色的雨衣则软绵绵地掉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
“搞定。”叶青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下应该清净了吧？”
林梓桐收起枪械，看着地上的空雨衣，眉头微微皱起：“没那么简单。这东西是被‘控制’的，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还在看着我们呢。”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起来，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细密如丝的冷雨，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条被霓虹灯晕染得有些模糊的街道。
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过后，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雨水冲刷过水泥路面后特有的腥湿气息。路灯依旧亮着，只是光线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几分，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有些扭曲，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积水里。
叶青华站在原地，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灵力让他觉得胸口微微发闷，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节奏，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变成了一种略显疲惫的平静。“看来老周说得对，这‘惊喜’确实有点烫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墨汁瓶，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不过好在没出人命，也没把整条街的金属都化掉。”
林梓桐没有立刻接话。她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那只右眼的红光已经彻底熄灭，恢复了原本的幽蓝微光，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空荡荡的雨幕。她并没有收起手中的枪械，只是枪口垂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机护圈，似乎在感受某种残留的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