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赶紧闭上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这片诡异的“数据森林”，终于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下。穹顶之外，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只有无数光点在闪烁，像是星空，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电路板。
而在穹顶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奇怪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制服的小老头，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漫不经心地扫着地上的灰尘。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哟，来了两个新鲜的。”小老头头也没抬，继续扫着地，“我是这里的保洁员，也是这里的‘管理员’。你们是想离开，还是想留下来陪我聊聊天？”
小老头手中的扫帚停在了半空，那把看似普通的竹枝扫帚上，竟没有沾上一丝尘埃。他抬起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青华和林梓桐，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聊聊天？”叶青华刚想开口，却被林梓桐伸手拦住了。她微微眯起那只闪烁着红光的右眼，目光在小老头身上逡巡，“管理员？我看你更像是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系统缓存’。”
“缓存？”小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小姑娘嘴挺毒。没错，我就是这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垃圾’。那些大人物都去处理更高级的执念了，留我在这儿扫地，因为没人愿意管这些细碎的、连数据流都带不走的灰尘。”
他挥了挥手，那把破旧的扫帚便自动飞到了空中，开始无风自转，将地面上那些残留的黑色光点一点点聚拢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然真的淡去了不少。原本空气中弥漫的躁动声浪，此刻也变成了某种类似老式风扇转动时的低沉嗡鸣。
“既然你们不想留下来陪我聊八卦，那就走吧。”小老头漫不经心地说道，脚下的蓝色苔藓地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指令，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铺满灰色石砖的小径，“前面就是‘静默回廊’。那是连接这个幻境和外界的唯一通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那里很无聊，甚至有点……让人犯困。”
“无聊总比被手机广告洗脑强。”叶青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已经重新化作普通数据的“幽灵”，它们不再嘶吼，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像是一幅幅静止的画。
“走吧，别磨蹭。”林梓桐收回了枪，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脚步依旧沉稳，“老周说这里是‘灵界求援’模式的关键节点，既然管理员都出现了，说明这里的规则已经被打破了。”
三人（或者说两人一鬼）沿着那条新开辟的石径向前走去。
小老头走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一边扫地一边絮絮叨叨：“这地方啊，就像是个巨大的旧仓库。以前大家都急着往里扔东西，现在东西堆满了，就没人记得怎么出去了。你们看这地上的灰尘，”他指了指脚下，“其实都是些没来得及上传的‘遗憾’。有人忘了关窗，有人忘了关灯，有人忘了给花浇水……这些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念头，在这里堆积成了山。”
叶青华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发现那些灰色的石砖缝隙里，确实藏着一些微弱的、色彩斑斓的光晕，有的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有的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涂鸦，还有的像是一杯凉掉的水。
“原来如此，”叶青华轻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难怪刚才感觉这么压抑，原来是这么多‘小事’攒在一起了。”
“是啊，大事往往惊天动地，小事却最磨人。”小老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个叫‘执念藤’的地方，专门吃大欲望；而这里，专吃小遗憾。大欲望能让人疯，小遗憾却能让人慢慢烂掉。”
林梓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变化。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景色变得更加空旷和静谧。那些扭曲的螺旋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延伸向远方的长廊。墙壁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扇高处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光线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暖黄色调。
空气中也再也没有了那种潮湿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类似于晒过太阳的被褥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甚至连叶青华那颗一直跳得飞快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这就是‘静默回廊’？”叶青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感觉比刚才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冷清。”
“冷清是因为这里没有‘声音’。”小老头继续向前飘去，他的身影在白光中显得有些透明，“在这个回廊里，所有的杂音都会被过滤掉。你们可以试着闭上眼睛，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依言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没有了电子设备的提示音，没有了远处幽灵的嘶吼，甚至没有了风声。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那种感觉很奇怪，既孤独又自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他并不害怕。
“怎么样？”林梓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虽然很近，却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他心里直接浮现的念头。
“嗯……很安静。”叶青华睁开眼，看着前方那片纯净的白色空间，“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这就对了。”小老头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微笑，“既然你们都适应了，那前面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扫了一辈子的地，也没力气送你们到终点了。”
他说完，手中的扫帚再次自动飞舞起来，将最后一块挡路的碎石扫到了角落里。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等等！”叶青华急忙喊道，“您就这么走了？那我们怎么出去？”
“门就在前面。”小老头的声音越来越远，带着一种悠长的回响，“记住，走出这里的时候，不要回头，也不要看那些光点。只要想着‘回家’，或者‘离开’，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要想。”
话音刚落，小老头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简单的木门。木门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林梓桐走到门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门外是一片明亮的白光，看不清具体的景象，只有一种强烈的、温暖的引力扑面而来。
“走吧。”林梓桐回头看了一眼叶青华，眼中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次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了。等出去了，记得请我吃顿好的，压压惊。”
白光像是一层温吞的热水，瞬间将两人包裹。叶青华下意识地想骂娘，这光怎么比林梓桐那张冷脸还让人心里发毛？他刚要伸手去摸腰间的朱砂笔，却发现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