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推开那扇暗红色的木门,门轴发出的那种刺耳的吱呀声,在空荡荡的老巷子里回荡。
一股浓烈腐朽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捂住鼻子,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套老宅子确实够破的,但架不住便宜。
一个月八百块,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连个地下室都租不到。
他刚丢了工作,兜里比脸还干净,交完押一付三的租金,微信余额只剩下一百多块钱。
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把手里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扔在缺了一条腿的茶几上,转头打量起这个客厅。
屋子很大,空旷得有些渗人。
没有多少家具,最显眼的就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
沈渊的视线刚落在那面墙上,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是一整面墙的壁画,不是挂在墙上的画框,而是直接画在墙皮上的。
画面的色彩已经有些斑驳发暗,但依然能看清楚画的是什么。
那是一张全家福,民国时期的打扮,画里一共七个人。
正中间站着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神情严肃。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色旗袍的女人,看年纪应该是男主人的妻子。
两人身前是四个高矮不一的孩子,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童装。
最左边还站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
沈渊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看。
画工很精细,尤其是人物的眼睛,黑沉沉的。
这大半夜的,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
沈渊看着这幅画,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总觉得画里这七个人的眼睛,好像全都在盯着他看。
他赶紧移开视线,摇了摇头!真是自己吓自己,一幅画而已。
他走到墙边去摸灯开关,手刚碰到墙壁,就感觉一阵冰凉。
那种冷不是普通墙壁的凉意,而是像摸到了一块冰,冷气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
沈渊打了个哆嗦,用力按下开关。
客厅的顶灯闪烁了两下,终于亮了,光线惨白惨白的。
有了光,屋子里的阴森感稍微退去了一些。
他再次看向那幅壁画,七个人依然安安静静地待在墙上,姿势端正。
中间那个女人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沈渊累了一天,实在没精力管这画好看难看了。
他随便抹了一把沙发上的灰,倒头就睡。
这沙发硬得跟石头一样,但他太困了,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迷糊了过去。
半夜里,他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盖着薄毯子都没用。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墙壁。
就这一眼,沈渊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幅壁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再次看过去。
没有看错,画里那个原本站在男人身边的女人。
现在,她坐下了!
沈渊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僵在沙发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怎么可能?这是一幅画在墙上的壁画!颜料早就干透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会动?
他死死盯着画里那个女人,她现在坐在一张原本不存在的太师椅上。
双手依然交叠在小腹前,只是姿势从站立变成了端坐。
其他六个人还是原来的样子,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昨天看错了?
沈渊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借口,对!肯定是看错了。
昨天进来的时候光线那么暗,我又累得头昏眼花,加上壁画有些斑驳,把坐着看成站着也很正常。
肯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壁画上移开。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这屋子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他不敢再睡了,就这么一直硬挺到天亮。
直到窗外传来环卫工人扫街的沙沙声,那股让他快要窒息的压抑感才稍微散去一点。
沈渊从沙发上爬起来,感觉腿都有点发软。
他走到壁画前,仔细盯着那个女人。
颜料的边缘已经有些剥落,看得出年代久远。
没有重新涂抹的痕迹,没有拼接的缝隙,这就是一幅普通的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真是穷疯了,连神经都衰弱了。
白天他出去跑了一天面试,到处碰壁。
晚上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沈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壁画。
女主人依然坐在那里,其他人依然站着,一切正常!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昨晚真是个神经病。
他去厨房煮了一碗泡面,端着碗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边吃边刷手机。
吃着吃着,沈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嘴里还咬着半截面条,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壁画上的男主人。
昨天看的时候,男主人明明是双手背在身后的。
可是现在,男主人的右手臂竟然放了下来。
而且身体微微向前倾斜,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之前那种严肃的平静。
他的五官似乎拧在一起,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向下扯出一个痛苦的弧度。
沈渊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茶几上,他几乎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倒退了两步。
如果昨天女主人坐下是他看错了,那今天男主人的变化绝对不是眼花!
那张脸上的痛苦表情太生动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活人正在承受着极大的折磨。
更让他觉得头皮发炸的是,在男主人的胸口位置,原本深蓝色的长衫上,慢慢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斑点。
那斑点在扩大,就像是真的有鲜血从他体内流出来,染红了衣服。
沈渊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地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主人长衫上的红斑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浸透了半个胸膛。
男主人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