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朋友那里出来,沈渊觉得外面的太阳都照不暖自己的身体。
第八天晚上,凶手又出现了。
朋友的话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本来打死都不想再回那个老宅了,可是他的身份证、银行卡。
还有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落在了那个没拉拉链的帆布包里,而帆布包昨晚被他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没办法,他必须回去拿!
大白天的,总不能出什么事吧!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沈渊壮着胆子回到了老宅,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帆布包,几步跑过去一把抓起来。
东西都在!他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就走。
可是,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面墙时,他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壁画上,那七个昨天晚上还死状扭曲、躺在血泊里的人。
现在,全部站起来了。
沈渊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男主人没有背对着他,女主人没有坐在椅子上。
大儿子、两个女儿、小儿子,还有最左边那个老妇人。
他们七个人,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衣服完好无损。
但是他们的脸,全部没有看前方,而是齐刷刷地转了九十度,死死地盯着画框的外面,盯着沈渊。
七双黑沉沉没有任何光泽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不是画出来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怨毒、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
沈渊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这七双眼睛给抽干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他试着往左边挪了一步。
画里七个人的眼珠子,竟然跟着他的动作,齐刷刷地往左边转了一下。
他再往右边挪了一步,七个人的眼珠子又立刻跟着转到了右边。
他们在看着他!活生生地看着他!
朋友的话在耳边疯狂回响:“到了第八天晚上,如果画里的人站了起来,那就说明,凶手又出现了。”
可是现在还是白天啊!为什么他们就站起来了?
沈渊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大门冲过去。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却觉得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七双冰冷的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脊背上,让他如芒在背。
他一把抓住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咔哒。”门把手按到底了,但是门却没有开。
沈渊急了,双手握住把手拼命地摇晃,用肩膀去撞门。
“开门!给我开门!”他大声吼叫着。
门却纹丝不动,这扇老旧的木门此刻就像是焊死在了墙上一样。
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窗外的阳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昏暗。
沈渊绝望地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他慢慢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幅壁画。
光线昏暗的客厅里,壁画上的七个人显得更加阴森。
沈渊背靠着大门,退无可退。
他浑身都在打摆子,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磕碰在一起,发出得得得的声音。
画里的人还在盯着他,突然最左边那个一直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动了。
她的胳膊极其僵硬地抬了起来。
伴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沈渊甚至能在寂静的屋子里听到一种干枯骨头摩擦的“咯吱咯吱”声。
老妇人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直。
她不是在指沈渊,她的手指慢慢向前伸出。
沈渊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到老妇人的指尖碰到了墙壁的表面,然后没有停顿。
那根带着青黑色斑点的干枯手指,竟然直接穿透了二次元的画面,从墙皮里伸了出来!
真实的立体感,一根属于死人的手指,就这么突兀地悬在半空中。
接着是手掌,手腕,整条干瘪的胳膊都伸出了画框。
老妇人的手直直地指着前方,沈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指的不是他,而是越过了他的肩膀,指着他身后的位置!
也就是大门的方向,沈渊此刻背靠着的地方。
指认凶手!他们是在指认凶手。
如果凶手不是我,那凶手在哪里?
老妇人的手定在半空中,其他六个人的目光也随着手指的方向,死死盯着沈渊的背后。
这一刻,沈渊突然感觉后脖颈一凉。
一阵极其微弱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呼吸声,喷打在他的脖子上。
有人站在他身后,就在他和门之间这狭窄的缝隙里。
沈渊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不敢回头,甚至连一根小拇指都不敢动。
怎么可能有人?他明明背靠着门板啊!
“咯咯咯……”一阵诡异的笑声从他耳边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气管被割破了,漏着风发出来的。
沈渊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看一眼,哪怕是死,他也得死个明白。
他僵硬着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眼角的余光里,先是看到了一角深蓝色的布料,那是民国时期长衫的料子。
顺着料子往上看,他看到了一张脸。
这张脸离他只有不到十厘米,惨白的皮肤,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嘴角那个向下扯出的诡异笑容。
这张脸和壁画里那个男主人的脸一模一样!
男主人不是被捅死了吗?他怎么会站在画的外面?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瞬间击中了沈渊的大脑。
当年那场灭门惨案的真相,根本不是什么外人入室抢劫杀人。
是男主人!是林老板自己!
他疯了,或者中邪了,亲手捅死了自己的老娘,勒死了妻子,杀光了四个孩子。
最后,他在绝望和疯狂中,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后背,自杀了!
所以,他的鬼魂一直被困在这座宅子里,每一夜都在重演杀人的过程。
而壁画里的家人,每一夜都在指认他。
此刻,凶手就站在沈渊的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沈渊看着那把生锈的匕首高高举起,刀尖上还凝结着黑红色的血块。
他想躲,但是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匕首落下。
“噗呲”一声闷响,剧痛从胸口传来。
那是沈渊这辈子体验过的最清晰的痛苦,冰冷的铁器刺破皮肤,扎进肌肉,直接穿透了心脏。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涌出来。
男主人的脸贴近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死寂。
他拔出匕首,沈渊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顺着门板滑落在地上。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那幅壁画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画里那个老妇人慢慢把手收了回去,七个人的目光不再怨毒,而是恢复了最初的那种平静。
女主人站得笔直,双手交叠。
男主人双手背在身后,孩子们乖巧地站在父母身前。
一切都恢复了第一天他刚搬进来时的样子。
只不过在这个客厅里,多了一具慢慢变冷的尸体。
沈渊的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