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老宅的木窗户照进客厅。
房东大爷带着几个来看房的年轻人推开了大门,门一开,吱呀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这房子大是大,就是这壁画看着怪渗人的。”一个年轻人打量着墙壁说道。
房东大爷笑眯眯地说:“这可是古董画,民国留下来的,有历史价值。”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凑近了些,歪着头数了数:“不对啊大爷,我怎么看着是八个人?”
房东大爷脸上的笑容一僵:“胡说啥呢姑娘,这林家就七口人,哪来的第八个。”
他说着,也下意识地朝壁画看去。
这一看,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只见那幅画的右下角,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个躺着的人。
那个人蜷缩在地上,姿势痛苦而扭曲,身下晕开一大片暗红色的颜料,像是刚刚流出的鲜血。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多出来的人,脸孔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被水浸过的颜料,五官都糊在了一起。
但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件灰色的T恤衫,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赫然是现代人的打扮。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人声音颤抖着,指着画里的人。
“这民国全家福里,怎么会有个穿牛仔裤的?”
房东大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来找他的那个租客,那个叫沈渊的年轻人,穿的就是这样一身衣服。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大师说过的话:“阳气重的人能镇住,阳气弱的,就会被收进去,成为这幅画的一部分……”
几个来看房的年轻人吓得连连后退,惊叫着跑出了老宅。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房东大爷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墙壁上那幅民国时期的全家福,变成了八个人。
画里的七个人依然表情严肃地站着,黑沉沉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新加入的成员。
而那个穿着现代衣服的第八个人,将永远地躺在那片冰冷的颜料里,成为这栋老宅新的秘密。
沈渊死了!
但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被一股阴冷的力量硬生生拖拽着。
塞进了一个冰冷狭窄,充满颜料味道的空间里。
他能“看”,却没有眼睛;他能“听”,却没有耳朵。
他成了一幅画,或者说成了画的一部分。
他看到房东大爷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把那扇暗红色的木门重重关上,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然后,他身边的“人”动了。
那个穿着长衫的男主人,缓缓转过头,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杀他时一模一样诡异的笑容。
其他六个家人,也纷纷转过头,用那种空洞死寂的眼神“看”着他。
沈渊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不是欢迎,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加入的收藏品。
他想尖叫,想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动不了分毫。
他被永远地固定在了这个扭曲的姿势里,胸口的剧痛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灵魂。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手里拿着桃木剑和罗盘,是房东请来的法师。
法师一进门,罗盘上的指针就开始疯狂地旋转。
他脸色凝重,目光扫过客厅,最后死死定格在墙壁上。
“好重的怨气!好凶的画地为牢之术!”法师沉声说道。
他看到了画里多出来的沈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添了一个,这凶煞已经成了气候,再不收了它,这整条巷子都得跟着遭殃!”
法师开始在客厅里摆开阵势,点燃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沈渊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客厅,让他觉得非常痛苦,像是要被烤化了一样。
但更痛苦的,是画里其他七个人。
他们开始发出无声的嘶吼,脸上露出比死亡时还要狰狞的表情。
那个男主人的鬼魂,更是从画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朝着法师扑过去。
“孽障!还敢反抗!”法师大喝一声,将一把朱砂撒向空中。
朱砂落在鬼影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男主人的鬼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缩回了画里。
法师手持桃木剑,一步步逼近壁画。
“我今天就毁了你这载体,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着,高高举起了桃木剑,对准了画中男主人的心脏位置,狠狠刺了过去!
就在桃木剑即将碰到墙壁的瞬间,异变突生。
画中那个一直沉默着的老妇人,再次伸出了她那只干枯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不是指向别处,而是一把抓住了法师刺来的桃木剑!
法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桃木剑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再前进分毫,也无法抽回。
那只从画里伸出来的手,干枯布满尸斑,却蕴含着一股难以想象的阴邪之力。
“你……你们……”法师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能对付男主人那个凶魂,是因为那是纯粹的凶煞。
但这壁画里的七个,怨气纠结,早已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共生体,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老妇人抓住桃木剑的手猛地一拧,“咔嚓”一声那把浸染了多年法力的桃木剑,竟然应声而断!
法师大惊失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画里那个被勒死的女主人,也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脖子上还留着一圈深深的青紫色勒痕。
她张开嘴,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阴风,从画中呼啸而出,直冲法师的面门!
法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面八卦镜挡在身前。
阴风撞在八卦镜上,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法师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地砸在茶几上,把那张缺了腿的桌子砸得粉碎。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道袍。
“好……好厉害……”
法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样剧痛。
画里的七个鬼魂,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他们不再满足于待在画里。
大儿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慢慢地从墙上“渗”了出来。
接着是两个女儿,最小的儿子……他们一个个离开了画框,漂浮在半空中。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死前的惨状,胸口的破洞,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见。
最后,那个提着匕首的男主人,和那个手持断裂拐杖的老妇人,也走了出来。
七个鬼影将受伤的法师团团围住,客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墙角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沈渊在画里看着这一切,他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和麻木。
他看到法师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罢了,罢了!是贫道学艺不精,今日合该有此一劫。”法师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男主人举起了那把生锈的匕首。
就在这时,沈渊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拉扯力。
他发现自己竟然也能动了!虽然动作无比僵硬,但他真的能控制自己从地上“飘”起来。
他成了第九个鬼。
不他不想杀人!他的意识还在反抗。
可是,那股来自壁画的邪恶力量,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身体。
这股力量控制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法师飘了过去。
匕首落下,法师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客厅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男主人转过头,和其他六个鬼魂一起,用空洞的眼睛看着新加入的沈渊。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飘回了墙壁,重新变回了二维的画像。
沈渊也被那股力量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回到了画中,重新躺倒在那个角落里,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客厅里,只留下一具法师的尸体和一地狼藉。
而墙上的壁画,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
法师的尸体最终被人发现,警察来来回回勘察了很久。
最后也只能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案,成了和当年林家灭门案一样的悬案。
房东大爷彻底怕了,他用厚厚的白石灰,将整面墙壁连同那幅诡异的壁画,全都封了起来。
然后他以极低的价格,把这栋宅子卖给了一个外地来的投资商。
投资商把老宅简单翻新了一下,客厅那面被刷白的墙壁显得干净又亮堂。
很快,就又有新的租客住了进来。
那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对这栋充满复古气息的老宅很满意。
沈渊和其他八个“家人”被封在厚厚的石灰层后面。
他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然而,他错了!
入住的第一个晚上,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沈渊感觉到那股熟悉又阴冷的力量再次苏醒。
他听到一阵细微的“簌簌”声,那是墙皮脱落的声音。
那层厚厚的白石灰,竟然自己开始一片片地剥落。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封印一层层揭开。
很快,壁画重见天日。
画里的九个人,包括沈渊,再次整齐地站成了一排。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透过墙壁,看向了卧室的方向。
卧室里,那对年轻的情侣正在熟睡。
沈渊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在驱使着他们。
死者日记需要新的内容。
而这一次,日记的执笔者,不再是那个疯狂的男主人。
画中,那个穿着灰色T恤和牛仔裤面容模糊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慢慢地穿透了画框,伸向了寂静的黑暗之中。
这个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