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市公安局,技术科。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子机器过载和廉价速溶咖啡混合在一起的焦糊味。
连续三天三夜,这里没有分过白天黑夜,只有刺眼的屏幕光和键盘永不停歇的敲击声。
“不行!三个死者的手机和电脑都被专业手法清理过,硬盘底层数据被反复擦写,什么都恢复不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警员猛地摘下耳机,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都是挫败。
“妈的!这帮人渣,死了都不安生。”
石子尧在旁边熬得双眼通红,像两只发怒的兔子,他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秦昭一言不发地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花白的头发似乎又多了几根,整个人的背影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舆论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整个刑警队都喘不过气来。
凶手成了“英雄”,警察反倒成了无能的代名词。
这种黑白颠倒的憋屈,比任何一次真刀真枪的对决都更让人难受。
“肖远,你那边呢?有什么发现没?”
秦昭掐灭烟头,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身影。
肖远没有回答,他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三名死者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图。
他已经看了整整两天了,那张图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线条和名字,而是一张纠缠在一起,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网。
“肖远?”秦昭又叫了一声。
肖远像是没听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那是一份关于三个死者生前所有电子邮箱和社交账号的清单。
“我不信他们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肖远喃喃自语。
“只要他们还在用网络,就一定会留下脚印。”
他开始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将这三个死者所有的邮箱账号、社交账号。
甚至是游戏账号,进行交叉比对,试图从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垃圾信息中,找到唯一的共同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技术科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机器的嗡鸣声。
突然,肖远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找到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下惊动了,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们看!”
肖远指着屏幕,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三个死者,在不同的时间,都收到过一封来自同一个匿名邮箱的邮件!”
“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都在他们死前的一周之内!”
“邮件内容是什么?!”秦昭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邮件是空的,只有一个加密的附件。”肖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我刚才试着破解了一下,对方的加密手法很老套,是十五年前流行的一种算法。”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回车声,那个加密文件被成功打开。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简洁的Word文档,文档的标题只有四个字:“遗愿清单”。
清单上,同样只有四个名字,用猩红色的字体打印着,像四个滴血的烙印。
王虎。
李三。
赵四。
最后一个名字,让在场的所有警察,心脏都猛地一缩。
唐君成。
“唐君成……”
秦昭念出这个名字,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
“十五年前,孟瑶那个案子的第四个畜生!”
当年,唐君成因为作案时未满十八周岁,加上他的律师抓住了证据链上的瑕疵。
最终,他竟然只被判了短短三个月的社区服务!
相比于王虎他们的牢狱之灾,这个结果在当时就引起了巨大的社会争议。
孟庆国也正是因为这个判决,才对法律产生了第一次的动摇。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肖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立刻查!这个唐君成现在在哪里?!”
“我马上去查!”石子尧立刻冲向自己的工位。
几分钟后,石子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队长,肖远……唐君成他……他已经三天没去公司上班了!”
“他手机呢?立刻定位他的手机!”
“定位了!信号显示……信号显示他就在滨城郊区,南山路的一家废弃汽车修理厂!”
南山路!这个地名让秦昭的心脏猛地一沉。
十五年前,孟瑶就是在这条路的附近,被那群畜生拖进了黑暗的深渊。
“不好!”肖远瞬间反应过来。
“凶手是在用这种方式,完成他所谓的‘审判’!”
“快!立刻出发!”
十几辆警车拉着凄厉的警笛,撕开城市的夜幕,朝着郊区的方向疯狂地扑去。
肖远坐在车里,心脏狂跳。
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他们可能又晚了一步。
当他们踹开那间弥漫着浓烈汽油味的废弃修理厂大门时,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唐君成果然已经死了!他的死状和王虎他们一模一样。
被一根粗麻绳高高地吊在修理厂的横梁上,胸口同样被刻上了那四个血肉模糊的大字:“血债血偿”。
整个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从破洞的屋顶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迟到了十五年的审判,奏响哀乐。
“妈的!来晚了!”
石子尧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肖远没有说话,他绕着唐君成的尸体,仔细地勘查着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的目光被尸体脚下的一个东西,死死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证件,一张看起来很旧,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法官证。
证件被刻意地摆放在尸体正下方的地面上,摆放的位置极其显眼,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肖远缓缓地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法官证捡了起来。
证件的封面上,国徽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森然的光泽。
他翻开证件,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孟庆国。
废弃的汽车修理厂里,空气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那本小小的法官证,静静地躺在肖远的掌心。
证件上孟庆国那张不苟言笑的证件照,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显得异常刺眼。
“队长,你看。”
肖远将法官证递给秦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察的凝重。
秦昭接过证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
“混账!这是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他低吼道,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太刻意了!”
肖远站起身,环顾着整个现场。
“凶手杀了人,不但不清理现场,反而故意留下一个最直接的指向性证据。”
“他就像一个三流的悬疑小说家,生怕读者看不懂他的剧情,非要把‘凶手就是他’这几个字,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石子尧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那本法官证,眉头紧锁。
“可是,这上面要是有孟老的指纹怎么办?那他可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立刻让技术科的人过来,采集指纹!”秦昭果断下令。
“另外,封锁现场,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很快,技术人员赶到现场,开始对法官证进行指纹采集,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