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关于我带四个娃从梦里醒来结果发现还在梦里这件事
沈芯语觉得,醒来这种事,根本不是结束,是另一个更深的坑的开始。
尤其是当你明明记得自己刚从一个“宇宙首富”的梦里醒来,正准备给聂刚做红烧肉,结果一转身,发现自己正穿着那件该死的、印着小猪佩奇的睡衣,站在火星的红色沙尘暴里,而聂刚正推着轮椅,在给一头长着三个脑袋的外星奶牛挤奶。
“聂刚!”沈芯语尖叫着冲过去,差点被一阵飞沙吹迷了眼,“我们不是回家了吗?!红烧肉呢?!”
“红烧肉在锅里。”聂刚头也没抬,熟练地挤着奶,动作专业得像做了几十年兽医,“但这锅在火星上。火有点大,把大气层都烧穿了。”
“火星?!”沈芯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还穿着拖鞋。拖鞋底下,是红色的、细腻的、像铁锈一样的土壤,“我们怎么来的?”
“坐火箭来的。”聂刚淡淡地说,“你昨晚梦游,非说要给孩子们摘星星。我就带你来了。顺便,把安安(哥哥)的生物作业做了——观察外星生物。你看,这三个脑袋的牛,够他写一篇三千字的论文了。”
沈芯语看着那头可怜的牛。
它三个脑袋,六个眼睛,正一起流着泪,用一种“求你快走”的眼神看着她。
“我……我梦游摘星星?”沈芯语颤抖着问。
“对。”聂刚把挤好的牛奶,倒进一个密封桶里,“你还说,要把太阳摘下来,给安安(妹妹)当夜灯。我劝不住。幸好火星离太阳远,不然我们现在已经被烤成红薯干了。”
“……”沈芯语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那头三头牛一起踢过。
她转身,看向四周。
远处,是红色的丘陵。
近处,是那辆熟悉的、破破烂烂的、被她撞过无数次的保姆车。
四个孩子,正趴在一个陨石坑边,玩弹珠。
弹珠,是火星的石头。
“妈妈!”安安(妹妹)兴奋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块亮晶晶的矿石,“你看!我挖到了钻石!可以给你做项链!”
“那是石英。”聂刚无情地揭穿,“火星上遍地都是。你要喜欢,回头让你爸给你拉一卡车回来。铺院子里,当地砖。”
“真的吗?!”安安(妹妹)眼睛亮了,“那我要粉色的!”
“没有粉色的。”聂刚冷酷地说,“只有红色的。跟你的脸一样红。”
沈芯语瘫坐在红色的沙地上。
她突然意识到。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如果她已经从那个“全宇宙首富”的梦里醒了,回到了现实。
那现在这个“火星挤奶”的场景,算什么?
是另一个梦吗?
还是……现实本来就是这个鬼样子?
“聂刚。”她抓住聂刚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你告诉我,现在,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聂刚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看着她。
眼神深邃,像这片红色的星空。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芯语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家也太惨了。连去火星挤奶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那如果这是假的呢?”
“如果是假的……”沈芯语想了想,“那我还能再睡一觉,醒过来吗?”
“醒不过来了。”
“为什么?”
“因为,”聂刚指了指她的手腕,“你看。”
沈芯语低头。
手腕上,戴着一个金属环。
那是梦境稳定器。
她梦里见过的东西。
“这是……”
“这是为了防止你醒过来。”聂刚平静地说,“你刚才在梦里,说要回家。我就把你带回来了。但现实太无聊了。你不喜欢。所以,我给你造了一个新的梦。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你是说……”沈芯语的心,沉到了谷底,“我一直都在梦里?从那个‘全宇宙首富’开始,到现在这个‘火星挤奶’,全都是梦?”
“对。”
“那你呢?”
“我也是梦。”
“那聂刚呢?”她问的是现实里的那个聂刚,“那个腿断了,还要给我做红烧肉的聂刚,也是梦吗?”
“他也是梦。”聂刚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想哭,“但他比任何梦,都真实。因为,他爱我。哪怕我是个笨蛋。”
沈芯语哭了。
她扑进聂刚怀里。
在这个红色的、荒凉的、长着三头牛的火星上。
在这个虚假的、永恒的、醒不来的梦里。
她抱着这个虚假的男人。
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想回去。”她抽泣着,“我想回那个,虽然没钱,虽然腿断了,虽然要还房贷的家。”
“回不去了。”聂刚抚摸着她的头发,“那个家,太累了。你太累了。我也太累了。在这里,不用还房贷。不用交补习费。不用怕打碎花瓶。不用怕我生气。我们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聂刚捧起她的脸,“芯语,别挣扎了。接受这个梦。在这里,你是全宇宙的主宰。我是你的骑士。孩子们,永远都这么大。不会长大,不会离开。我们,永远在一起。”
沈芯语看着他。
看着这个梦里的聂刚。
他那么温柔。
那么完美。
那么……不像那个现实里,总是冷着脸、骂她笨蛋的聂刚。
但是。
她还是想念那个冷着脸的聂刚。
想念他皱着眉,给她量体温的样子。
想念他无奈地,给她擦眼泪的样子。
想念他,哪怕腿断了,也要撑起这个家的样子。
“聂刚。”她擦干眼泪。
“嗯?”
“如果,我把这个梦,也拆了呢?”
“拆了?”
“对。”沈芯语站起身,看着这片红色的天地,“就像我拆黑洞,拆上帝,拆梦境管理局那样。我把这个梦,也拆了。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下面是虚空。”聂刚说,“什么都没有。”
“我不信。”沈芯语倔强地抬起下巴,“我不信,我连个家都回不去。我不信,我连个红烧肉都吃不上。”
她转身,走向那辆保姆车。
“你要干嘛?”聂刚问。
“我要开车。”沈芯语拉开车门,“撞出去。撞破这个梦。撞破这个天。撞回现实里去!”
“撞不破的。”聂刚在后面喊,“这是我的梦。我造的。你撞不开。”
“撞得开!”沈芯语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因为我比你更笨!笨到,连梦都关不住我!”
她一脚油门。
保姆车,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冲向了那座红色的沙丘。
冲向了那片虚假的天空。
“砰——!”
一声巨响。
车子,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翻滚。
坠落。
天旋地转。
沈芯语在失重中,看到聂刚的脸。
那个梦里的聂刚,在一点点破碎。
像玻璃一样,碎裂。
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回荡在耳边:
“芯语……别醒……别丢下我……”
……
“芯语!芯语!”
熟悉的声音。
焦急的。
真实的。
带着一丝颤抖。
沈芯语猛地睁开眼。
不是火星。
不是保姆车。
是她家那张一米八的大床。
窗外,天刚蒙蒙亮。
聂刚,坐在床边。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
腿上,还打着石膏。
手里,拿着毛巾,正给她擦汗。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沙哑。
“嗯。”沈芯语点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们去了火星。你在给三头牛挤奶。”
“……”聂刚沉默了三秒,“那是你昨晚看的科幻片。忘了?”
“科幻片?”
“对。”聂刚把毛巾扔进水盆,“你发烧,烧糊涂了。非说要去火星。我哄了你半夜。现在,退烧了。三十六度五。”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温热的。
真实的。
“饿不饿?”聂刚问,“我给你做早饭。”
“做什么?”
“红烧肉。”
“放姜吗?”
“不放。”
“真的?”
“真的。”
沈芯语笑了。
她看着聂刚。
看着这个,虽然腿断了,虽然没钱,虽然暴躁,但真实存在的男人。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膏味和油烟味。
“聂刚。”
“嗯。”
“我回来了。”
“我知道。”
“我以后再也不做梦了。”
“为什么?”
“因为,”沈芯语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明亮得像星星,“梦里,没有你做的红烧肉。不好吃。”
聂刚看着她。
笑了。
那个在梦里,从未出现过的、真实的、温暖的笑。
“知道了。”
他拍拍她的背。
“睡吧。”
“睡醒了,就有肉吃。”
“好。”
沈芯语闭上眼。
这一次。
没有火星。
没有上帝。
没有黑洞。
只有这个,虽然不完美,但真实得让人想哭的家。
(第八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