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守则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口袋
光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快。口袋里的光镜在跳动，银白、金色、灰色交替着，像一颗三色的心脏。每跳一下，他的胸口就暖一下，像有人隔着衣服按着心跳。他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到楼下，走到银杏树下。光镜在口袋里跳了三百下，三百下心跳，三百次颜色交替。光站在树下，把口袋里的光镜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镜还在跳，三种颜色在小小的圆面上流动。
“你在数什么？”碎跟在后面。
光把光镜举到眼前，透过光镜看银杏树。银白色的树、金色的树、灰色的树——三重树影叠在一起，像三张底片重叠。光镜在过滤世界，把现实分成三层。“我在数它的心跳。”
碎也凑过来，透过光镜看树。他看到的是不一样的。银白色的树影在他眼里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变成了灰色，灰色的变成了银白色。光镜在看不同的人时，会交换颜色。
“它在调整。”碎说。
光把光镜放回口袋，贴着胸口。光镜的热度传过来，和心跳同步。他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皮上。树皮是凉的，他等了一会儿，树皮慢慢变温。园丁的手从另一侧贴过来。温度交换的时候，光感觉到了——园丁在看那扇窗。园丁在树心看到了光镜打开的那个洞。
“他看到了。”光说。
碎也蹲下来，把手贴在树干上。树皮是温的，园丁的手在另一侧。碎感觉到了光镜在树心里的投影，银白、金色、灰色在树轮之间流转。“它在树里生根了。”
光把手从树皮上拿开，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口袋在发光，三种颜色从布料里渗出来，像口袋自己长了一盏灯。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光镜，也摸到了别的东西——细小的、圆形的、温热的。是那颗木扣子，“等”字的那颗，埋了很久，现在自己从口袋底层滚上来了。
“扣子也在跳。”光把扣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扣子上的螺旋在发光，三种颜色在螺旋纹路里流动。和光镜同步。
碎也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面小镜子。镜面朝上，映着银杏树的树冠。树冠在镜面里变成了三层——银白色的枝叶、金色的枝叶、灰色的枝叶。三层树冠叠在一起，像一枚三色的印章。
“它在映世界。”碎说。
光把扣子放回口袋，把光镜也放回去。两样东西在口袋里挨着，温度交换。扣子的螺旋和光镜的颜色在布料里交融，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口袋在发光，光照在他的大腿上，透过裤子布料，留下三色的光斑。
“你的口袋变成了灯。”碎说。
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口袋的位置在发光，三种颜色在布料上交替。他伸手摸了摸口袋，布料是温的，光在纤维里流动。
“它在发光。”
光尘从猫窝里跑出来，跑到光脚边，仰头看着光口袋里的光。光尘的毛在三种颜色的光照下变色，银白、金色、灰色交替着。它伸出爪子，碰了碰光的裤子。爪子上沾了三种颜色的光，它舔了舔，尝到了三个世界。
灰也走过来，蹲在光尘旁边。它的毛在光袋的光照下也变色了，银白、金色、灰色交替。它没有舔，它只是看着光尘舔。
三从树下走下来，蹲在灰旁边。三只猫，三种毛色，在光袋的光照下同步变化。
光蹲下来，把三只猫拢在一起。三只猫在他怀里挤着，它们的毛色在交换。光尘的银白色流到三身上，三的灰色流到灰身上，灰的浅灰流到光尘身上。三只猫在交换颜色，像三条河在同一个河口汇合。
疤从单元门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旧书。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出现了新的字，三色交替的：「口袋里装着三个世界。扣子是门的把手，光镜是门的窗。把手和窗在一起，门就开了。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同一棵树下。树在长，光在流，颜色在换。没有终点，只有路。」
光看完那行字，把书合上，放进口袋里。书挨着光镜和扣子，三样东西在口袋里挤在一起。口袋更亮了，光从布料里渗出来，照在光的腿上、腰上、手上。光在光里行走。
光站起来，口袋还在发光。他抱着三只猫，口袋里的光镜和扣子在跳动。三只猫在他怀里交换颜色，三个世界在他口袋里跳动。
“我在发光。”光说。
碎站在他旁边，看着光。光在发光，不是反射，是自己发。他的身体在吸收口袋里的光，银白、金色、灰色在他的皮肤下流动，像三条细长的河。“你在发光。不借月亮，不借太阳。自己发。”
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在发光，三种颜色交替，像心跳。他握拳，光在指缝之间漏出来，像握住一把碎星星。
“我也有光了。”光说。
碎握住光的手。两只手，一只发光，一只不发光。光从光的手流到碎的手，碎的手背也亮了。银白、金色、灰色在碎的手背上流动。
“你借给我了。”碎说。
光握紧碎的手。“借了不用还。光会自己回来。”
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光在流动。他的手背也发光了，和光一样。两个发光的人站在银杏树下，三只发光的猫蹲在他们脚边。口袋里的光镜和扣子在跳动，书在发光，树在发光。
光走上楼，口袋里的光在台阶上留下三色的脚印。光走过的地方，路变亮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口袋里装着三个世界，扣子和光镜在口袋里跳动。光变成了发光的人，不借月亮，不借太阳。收藏本书，跟着光一起发光。评论区聊聊——如果你也能自己发光，你会是什么颜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