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屋里的冷气还没散尽。我靠在墙边，右腿已经完全麻木，左手还搭在柳如烟背上，右手攥着她冰凉的手指。她呼吸比之前稳了些，但灵力依旧在经脉里乱撞，像一条被惊扰的溪流，时而冲上肩井，时而倒灌回丹田。
我知道这不行。光守着没用，得把那股乱流理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泛起的腥甜——刚才三次瞬移耗得太多，现在每动一丝灵力都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抽。可我不敢停。她腰间的冰玉佩又开始发亮，窗纸上霜纹重新爬了几寸，再这么下去，寒气会把她自己冻死。
我松开她的手，把拇指按在她后颈命门穴上，轻轻一压。她身子抖了一下，没醒，但灵力猛地往脊椎窜了一截。我立刻收力，等那股蓝光平复，才重新送进一丝温气，顺着督脉往上推。
这一推才知道有多难。她的水灵根本该如春溪缓流，现在却像决了堤，到处都是断口和逆向。我只能一点点试，哪里堵就绕哪里，不敢硬冲。每送一缕灵力进去，就像在走刀尖，稍有不慎就会引得她经脉暴走。
额头汗下来了，混着昨夜留下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我咬下唇，耳尖烫得厉害，可手不能抖。我记得落霞谷那次，她教我采寒髓草，说“采药如理脉，急不得，要顺着它的性子来”。现在我也得顺着她的灵力走，哪怕慢点，也得稳住。
拇指继续往前推，到大椎穴时，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寒顶上来。我改用掌心贴住她背心，把剩下的灵力全化成柔波，不冲不撞，就贴着她灵根的轨迹轻轻震。一下，两下……像是在拍一个睡不踏实的孩子。
她肩膀松了点。
我趁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还记得北岭矿洞吗？你非说我采的寒铁带毒，非要拿玉佩给我净化。结果自己中了寒毒，咳了三天。我说你小题大做，你拿剑鞘敲我脑袋。”
她睫毛颤了颤。
“现在倒好。”我扯了下嘴角，“轮到你躺这儿发疯，我给你捂被子。你说公平不公平？”
她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骂我，可还是没睁眼。但我感觉到了——她体内的灵力开始慢慢回落，不再乱冲，而是顺着我的引导，一点点归入正轨。
我继续说：“还有落霞谷那次，云铺满山谷，你说像糖丝，我想跳下去咬一口。你拦着我不让，说摔死了没人给你收尸。我说你死了我才收，你踹我一脚，差点把我踹进悬崖。”
这次她哼了一声，极轻，但确实有了反应。
我握紧她手，声音更低：“结果呢？现在躺这儿的是你。我要是走了，谁收你？你信不信我把你扛到宗门大殿门口，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个个瞧瞧，王家庶子的女人，是谁都不敢碰的。”
她手指动了动，往我掌心里缩了缩。
我知道她听进去了。不是因为清醒，而是因为在意。心魔最怕什么？不是杀戮，不是恐惧，是被人在乎。只要她还听得见我的话，就说明她没彻底陷进去。
我继续输灵，节奏放得更慢。灵力像细线，一圈圈缠住她乱窜的蓝光，带着它走回该去的地方。膻中穴那儿还堵着，我便在旁边轻轻打旋，不硬破，只磨。时间久了，那团淤结终于松开一丝缝隙，灵力缓缓渗入，像春水化冰。
她体温开始回升。脸上青白褪了些，嘴唇也不再发紫。我脱下外袍，重新裹住她，发现她左手指节还死死攥着我衣角，一点没松。
“别抓那么紧。”我低声说，“我又没打算走。”
她没回应，头却往我肩窝里埋了埋。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可就是这个动作，让我胸口猛地一闷。
我闭了闭眼，把最后一丝灵力送进去。经脉终于通了大半，虽然还虚，但不会再爆。我收手，掌心离开她背心时，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我，还是她。
屋里静下来。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可窗纸透出灰蒙蒙的光，天算是亮了。冰玉佩的光芒暗了，窗上霜纹裂开几道，像是干涸的河床。她呼吸匀净，胸膛随着气息微微起伏，像是真的睡着了。
我动了动脖子，浑身僵得像块石头。一夜没合眼，脑子沉得抬不起头，可我还是不敢彻底放松。她刚稳住，万一再抽起来……
我靠着墙，换了个姿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没抗拒，反而贴得更近，额头抵在我锁骨下方，呼吸热乎乎地打在我皮肤上。
我低头看她。眉心那点朱砂痣颜色淡了，像是退了血。头发散着，有几缕黏在脸颊，我伸手，用指背轻轻给她拨开。她睫毛忽闪了一下，没醒，可左手忽然往上挪了寸许，抓住了我的衣领。
我笑了下，极轻。
“我在。”我说，“一直都在。”
我没再说话，闭上眼调息。灵力枯竭得厉害，得尽快补回来。可就在意识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动了。
不是抽搐，不是挣扎。她整个人往我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猫，然后把脸更深地埋进我肩窝。那只攥着我衣领的手，也没松。
我睁开一条眼缝，看着头顶的房梁。晨光从窗隙照进来，落在土墙上，划出一道斜斜的光痕。
我没动。由着她靠着。
反正天也亮了，路还长，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