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去,仔细研究笔记本和寻呼机里的信息。苏文远的信警告不要深究‘深潜’协议,但‘信使’泄露的信息里提到了它。我们必须知道那是什么。”沈翊眼神坚定,但眉头紧锁,“另外,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切。苏文远的死,紫珊的身份,‘基石’项目的真正起源和目的……还有,最关键的是,除了恒泰厂,除了苏雅父亲这里,到底还有多少类似的‘信标’、‘节点’或者……‘门户’?”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将黑暗的墓园抛在身后。
但方婕知道,有些阴影,一旦被揭开一角,就再也无法轻易埋藏。
而她和沈翊,已经站在了这条通往更加深邃黑暗的道路入口。
钥匙在手中,锁孔在前方。
而门后等待他们的,是真相,还是更彻底的毁灭?
城西筒子楼的单间里,唯一一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堆满杂物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泡面桶和电子元件焊锡的混合气味。窗户用厚纸板钉死,只留一条缝隙通风。
方婕和沈翊围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旁,桌面上摊开放着从墓中取出的三样东西:红色笔记本、黑色寻呼机、发黄的信纸。背包放在脚边,里面是钥匙吊坠和黑色笔记本。外面的城市已经沉入后半夜最深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行车声,更衬得屋内的气氛凝重压抑。
沈翊先戴上一双薄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信纸,在灯下再次仔细阅读。方婕则拿起红色笔记本,一页页翻看。笔记本里的内容比之前匆匆一瞥更加深奥晦涩,除了大量的电路图和公式,还有许多类似日记的简短记录,用的是某种混合了英文缩写、自创符号和代号的暗语,阅读起来异常吃力。
“看这里,”沈翊指着信纸背面那串频率和密钥,“频率是147.975MHz,这个频段在二十年前常用于一些特殊的行业通信和实验性传输。密钥很长,看起来是标准的128位加密。要读取寻呼机里的信息,我们需要一台能发射这个特定频率、并能加载密钥进行解密通信的读码器。这种老式数字寻呼机,信息是存储在内部芯片里的,需要专用设备读取,或者……模拟当年的基站信号给它‘打电话’。”
“你能做吗?”方婕问。
“需要时间。我手头有软件无线电(SDR)设备,可以模拟各种频率和调制方式。但生成符合当年协议标准的信号,并且正确加载这个密钥解密,需要找到当年的通信协议细节。而且,”沈翊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寻呼机,仔细端详侧面那个特殊接口,“这个接口……我好像见过。是一种非常早期的、用于警务或特殊部门的加密数据接口。可能需要专门的转接头,或者直接拆机读取存储芯片。”
“拆机有风险吗?”
“可能有。如果信息被硬件加密,或者有自毁机制,强行拆解可能导致数据永久丢失。”沈翊将寻呼机轻轻放回桌面,“先试试软的办法。我来搭建SDR环境,尝试模拟信号。你继续看笔记本,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通信协议、或者‘信使’、‘深潜’的更多线索。”
两人分头忙碌起来。沈翊从一堆设备中找出一个黑色的、香烟盒大小的SDR发射器,连接上笔记本电脑,开始编写控制程序,搜索当年的寻呼通信协议标准。方婕则强打精神,继续研读红色笔记本。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翻页声中悄然流逝。窗缝透进的夜色渐渐由浓转淡,预示着黎明将近。
方婕的眼睛又干又涩,笔记本上的字迹和符号仿佛在眼前跳舞。她揉揉眼睛,翻到一页画着复杂同心圆和辐射线、中心标着“Ψ场共振模型”的草图旁,有几行较小的注释:
“项目‘基石’Phase-I 终止报告摘要 (1998.12)
核心目标:建立稳定Ψ场谐振腔,验证集体无意识可介入性。
结果:部分成功。观测到稳定谐振及低强度信息逸出。逸出信息呈现高度扭曲、痛苦特征,疑似锚定于人类恐惧基底。无法建立可控双向通道。
风险:谐振腔表现出轻微自我维持及扩散倾向,需持续外部能量抑制。建议永久封存Phase-I实验场,销毁所有原始数据。
备注:紫珊对风险评估持最严重警告态度,坚持记录全部异常现象。其部分观察记录见附录X。”
1998年!Phase-I!方婕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基石”项目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启动,并且完成了第一阶段实验!而且那时候就有“紫珊”参与,并提出严重警告!苏文远是参与者,那么紫珊是他的同事?上级?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她快速往后翻,想找到所谓的“附录X”,但后面的几十页被整齐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的毛边。又是被撕掉的页面!和林晚的黑色笔记本一样!关键的信息总在即将揭晓时被刻意抹去。
她不甘心,仔细检查撕页的边缘。在某一页的夹缝里,她发现了一小片残留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纸屑,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字迹,像是用极细的笔写的:
“……锚点意外转移……个体‘陈’出现严重Ψ侵蚀症状……建议立即隔离并执行‘净化’协议……紫珊反对……争议升级……”
个体‘陈’?Ψ侵蚀?净化协议?这些词眼让方婕不寒而栗。这描述听起来像是有人被实验产生的“东西”污染或附身了?紫珊反对“净化”,是反对处理方式,还是反对针对这个“个体‘陈’”?
“陈”……会是苏雅的母亲,陈氏吗?信纸上苏文远提到“没能保护好你妈妈”……苏雅的母亲难道也是项目的牺牲品?所以苏文远才如此悔恨,并警告苏雅不要追查他的死因?
方婕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个项目吞噬的,可能远不止林晚、苏雅这一代的年轻人。
“有进展了。”沈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我找到了当年那个频段和编码协议的部分公开技术文档,结合密钥,成功模拟出了符合标准的唤醒信号。现在尝试向寻呼机发送读取存储信息的请求。”
他按下回车键。SDR设备上的一个小指示灯由绿转红,开始有规律地闪烁。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个进度条缓慢前进。
桌面上那个黑色的寻呼机,毫无反应。
“信号强度可能不够,或者寻呼机真的完全没电了,内部维持存储的电池也耗尽了。”沈翊皱眉,“只能试试最后一招,直接读取存储芯片。我需要拆开它。”
“有把握吗?”
“没有,但必须试试。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沈翊从工具箱里拿出精密螺丝刀和放大镜台灯。他小心翼翼地将寻呼机翻转,找到底部四个极其微小的内六角螺丝,屏住呼吸,开始拆卸。
螺丝锈得很死,沈翊花了很大力气才将它们一一拧下。然后用塑料撬片,沿着机壳缝隙轻轻撬动。老旧的塑料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终于被掀开。
内部结构暴露出来。绿色的电路板上布满灰尘,一块纽扣电池已经严重漏液,腐蚀了周围的电路。但在主板中央,覆盖着一块黑色的、用四颗更小螺丝固定的金属屏蔽罩。屏蔽罩上印着一个模糊的、类似鹰徽的标记,下面有一行小字:“SecurCom Unit-7”。
安全通信第七单元?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特殊部门的编号。
沈翊小心地拧下屏蔽罩的螺丝,取下罩子。下面是一块比指甲盖略大的方形芯片,型号已经磨损看不清,但通过旁边的引脚定义,沈翊认出这是一种古老的、一次性可编程只读存储器(OTP ROM)。
“是OTP ROM,数据是永久性烧录进去的,不怕掉电。但读取需要专门的编程器,或者知道它的引脚定义和通信协议。”沈翊仔细观察芯片和周围的电路,“还好,这个型号的引脚定义是标准的,我可以尝试用通用编程器读取,但需要飞线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