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另一堆设备里出一个老旧的、带有一排细密探针的通用编程器,接通电源,然后在放大镜下,用极细的漆包线,小心翼翼地将编程器的探针连接到OTP ROM芯片的相应引脚上。
连接完成。沈翊在电脑上打开编程器软件,选择芯片型号,点击“读取”。
进度条再次出现,缓慢移动。
这一次,寻呼机内部,那块OTP ROM芯片旁的电源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同时,编程器软件显示,开始读取到数据!
“成功了!”沈翊低呼。
方婕也凑到屏幕前。读取完成,软件显示芯片容量为2KB,在那个年代已经算不小。数据以十六进制和ASCII码混合的形式显示在窗口中。大部分是乱码和无意义的控制字符,但在数据块的末尾,有一小段明显是经过加密的文本块,前面有标识头“MSG ENC BLOB”。
沈翊将这段加密数据块单独提取出来,尝试用信纸背面的128位密钥进行解密。解密算法看起来是标准的AES,但经过了一些修改。
解密过程很快。一个纯文本文件在屏幕上展开。内容很短:
“发信人:PATHFINDER(寻路者)
收信人:NIGHTINGALE-7(夜莺-7)
时间戳:20010714-2359
优先级:最高/自毁
夜莺-7,路径已偏差。‘基石’Phase-I 谐振腔未按预定衰减,反与‘深潜’协议底层框架产生寄生耦合。耦合点坐标已标记于你处设备。耦合体呈现活跃迹象,特征符合‘痛苦汲取者’初级形态。
警告:耦合体已初步锚定现实,以特定‘记忆痛苦’为食。你及关联个体(陈)已被标记为高价值‘营养源’。立即执行‘断链’协议,销毁所有关联数据,撤离至安全点B。勿尝试接触或调查耦合体及其衍生现象。
‘信使’节点已受污染,此为本通道最后一次净信息传输。后续任何以‘信使’名义发送的信息,需以密钥后十二位进行二次验证,并警惕精神诱导。
此信息阅后即焚。保重。PATHFINDER OUT.”
信息下面,附着一组坐标,格式与钟楼石桩、气象雷达站类似,但更加复杂,包含了经纬度、深度和一组奇特的谐振参数。
“Pathfinder……夜莺-7……”沈翊喃喃念道,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是代号。苏文远是‘夜莺-7’?那么这个‘Pathfinder’是谁?是‘信使’的本体,还是控制‘信使’的人?信息里说‘信使’节点已受污染……”
“2001年7月14日,苏文远绝笔信是这一天,这条信息也是这一天午夜前发送的。”方婕看着时间戳,声音发颤,“第二天,7月15日,苏文远就‘因病去世’了。他是收到了这条警告后,去执行‘断链’协议,然后出事了?还是说,‘耦合体’——那个‘痛苦汲取者’——已经找上了他?”
沈翊的目光死死盯着信息里的关键词:“‘深潜’协议底层框架”、“寄生耦合”、“痛苦汲取者”、“已锚定现实”、“以特定记忆痛苦为食”、“你及关联个体(陈)已被标记”……
“我好像……明白一些了。”沈翊的声音干涩,“‘基石’Phase-I 实验产生了一个不该存在的‘谐振腔’,或者说‘门户’的雏形。这个雏形没有完全关闭,反而和另一个更早或更底层的系统——‘深潜’协议——纠缠在了一起,产生了一个‘寄生耦合体’,就是‘痛苦汲取者’。这个东西靠吞噬特定的、强烈的痛苦记忆为生,并且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现实。苏文远,可能还有他的妻子(陈),因为参与项目或者自身拥有某种特质,被这个东西标记为‘食物’。苏文远收到警告,试图切断联系(断链协议),但可能失败了,导致了死亡。而他的妻子……”
“苏雅的母亲,后来怎么样了?”方婕急切地问。
“不知道。但苏雅把父亲留下的警告埋起来,自己后来却加入了‘残月楼’,接触了明显是‘基石’项目延续的东西……她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也继承了那种‘标记’?或者,她加入‘残月楼’,就是为了查清父母身上发生了什么?”沈翊推测道,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信息里给了耦合点的坐标。”方婕看向那组复杂的坐标,“那是不是就是‘痛苦汲取者’……或者它早期形态所在的位置?会不会就是后来‘残月楼’启动的‘基石’核心的前身?或者,是另一个独立的危险源头?”
“坐标需要解析。但无论如何,这指向了一个可能比恒泰厂更早、更根源的威胁。”沈翊将坐标数据保存下来,“而且,信息警告说‘信使’节点已受污染,后续信息要二次验证,警惕精神诱导。我们之前收到的邮件,特调组截获的‘信使’信息……到底哪些是‘净信息’,哪些是‘污染’后的诱导?甚至特调组本身,是否可信?”
疑云重重,危机四伏。本以为找到了一些答案,却引出了更多、更可怕的疑问。苏文远的遭遇,像一面惨淡的镜子,隐约映照出“基石”项目背后更加黑暗血腥的真相,以及跨越二十年的、未能终结的噩梦。
“天快亮了。”方婕看向窗缝,外面透进灰蒙蒙的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翊沉默地关闭了所有设备,拔掉电源。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桌上那三样来自坟墓的物品,又看向方婕。
“我们得去这个坐标标记的地方看看。”他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更多准备。对付一个靠‘痛苦记忆’为食、存在了至少二十多年的东西,和对付‘灰烬之影’可能不是一回事。我们需要了解它的‘食谱’和‘习性’。而且,我们必须假设,‘信使’的信息渠道可能已经被污染,特调组也可能不可靠,甚至……‘残月楼’的覆灭,紫珊的失踪,子明的献祭,这一切的背后,可能都有这个更古老的‘痛苦汲取者’的影子。”
他将红色笔记本、解密后的信息打印稿、以及坐标数据仔细收好。“先休息几个小时。然后,我们需要查一下2001年前后,本地是否发生过与‘异常痛苦死亡’、‘集体癔症’或‘记忆丢失’相关的、未破的悬案。也许能从那些旧案里,找到这个‘东西’活动的痕迹。”
方婕点点头,感到身心俱疲,但神经依旧紧绷。她走到房间角落那张简陋的行军床旁,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信息里的字句:“痛苦汲取者”、“记忆痛苦为食”、“已被标记”……
苏文远夫妇的遭遇,林晚苏雅的惨死,子明玄圭的结局,还有下落不明的紫珊和胜州……所有人的痛苦,是否都成了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东西”的食粮?
而她呢?她追寻真相的执着,失去表妹的痛苦,对未知的恐惧……是否也让她成为了一个潜在的“标记”目标?
胸口的钥匙吊坠,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冰冷的、沉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