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另外,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碰头地点。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取墓园物品可能已经留下痕迹。我有个新地方,在老城区防空洞改造的地下仓库,更隐蔽,空间也大,适合做最后准备。”沈翊开始快速收拾紧要物品,“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转移。”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如同影子般在城市中穿行,断绝了几乎所有不必要的对外联系,将精力全部投入到针对安康疗养院的调查和备战中。
地下仓库位于老城中心公园的下方,入口伪装成一个废弃的公共厕所检修口,内部空间巨大,阴冷潮湿,但设施相对完备,有独立的通风、水电(沈翊私自接的)和简单的隔间。这里堆满了沈翊多年来收集或自制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零件和资料,像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兼生存主义者的巢穴。
方婕几乎不眠不休地研读苏文远的笔记本,并尝试将自己经历过的那些幻听、低语、冰冷触感与笔记本中描述的“Ψ侵蚀症状”、“精神共振污染”进行比对。
她渐渐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所谓的“痛苦汲取者”,可能并非一个具有明确智能的“怪物”,而是一种基于强烈负面情感(尤其是痛苦记忆)共振而形成的、类似“信息漩涡”或“精神污染源”的现象。它能吸引、放大并“固化”周围的痛苦,并以这些痛苦为能量,维持自身存在,甚至缓慢地侵蚀现实,将周围环境“同化”为自身领域的一部分。被其“标记”的个体,就像是黑暗中的烛火,会不断吸引它的“注意”和“汲取”。
这解释了为什么林晚和苏雅在最后时刻会经历那些恐怖的幻象和低语——她们自身对“基石”的恐惧、对同伴的失望、对死亡的绝望,成为了最甜美的“食粮”。
也解释了苏文远夫妇为何会被标记——他们可能接触了早期实验,或者自身就承载着某种深刻的痛苦记忆。甚至紫珊的失踪,子明的献祭,玄圭的异化,可能都与之有关。
而钥匙吊坠……子明留下的这个东西,其“温暖”和“共鸣”特性,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安抚”或“中和”那种冰冷的痛苦侵蚀。
也许它本身并不具备攻击或封印的力量,但它是一个“稳定器”,或者一个“信标”,能帮助持有者在污染领域中保持一定的自我意识,甚至可能……引导某种“净化”的力量?
这个想法让她对即将到来的探查,多了几分微弱的信心,也多了几分沉重——如果吊坠是关键,那么她无疑是深入险境的核心。
沈翊那边,除了调试装备,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分析那个“欠人情”的家伙陆续发来的加密信息包上。信息包内容触目惊心:
安康疗养院在2000-2003年间,共有十七名病人被记录为“突发性重度谵妄伴极端自残或攻击倾向”后死亡,死状凄惨,但尸检报告大多语焉不详,归咎于“未知突发性器质性精神疾病”或“严重并发症”。
- 其中九人的死亡记录中,提到了病人死前反复嘶喊“别过来”、“好痛”、“把记忆还给我”等短语,并有明显的指向虚空、与不存在物体搏斗的迹象。
- 有三名值班护士和一名护工在同期内精神失常,自称“总听到病人们的哭声”、“看到墙上有影子在动”,其中两人后来自杀,一人失踪,一人被送入其他精神病院,再无消息。
- 疗养院院长,一个叫杜明德的精神科医生,在疗养院关闭后不到半年,于家中“突发心脏病”去世,但其家人透露,杜明德死前几个月行为异常,长期失眠,恐惧黑暗,经常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书房里贴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电路图(信息提供者设法搞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的符号与“门”的变体有相似之处)。
- 最关键的一条信息:在疗养院地下室的建筑结构图(违规建造,未报备)上,标注了一个特殊的、用红色虚线框出的“特别观察区”,位置正好与沈翊解析出的坐标深度吻合!而这个“特别观察区”的申请和使用记录,在疗养院的官方档案中完全不存在,是信息提供者从当年一个参与违规施工、后来因赌博欠债被他拿捏住的包工头嘴里挖出来的。包工头回忆,那里要求用特殊材料加固,并铺设了大量“像是天线又像是符咒”的铜线和金属板,具体用途不明,但杜明德院长亲自监督,严禁任何人打听。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向安康疗养院地下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指向那个被称为“痛苦汲取者”的恐怖存在。
第三天傍晚,所有准备工作就绪。装备经过最终测试,备用计划推演了数遍,身体状况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最佳(虽然两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沈翊甚至搞来了一辆几乎报废、但发动机被改装过的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防爆膜,内部做了简单的加固和屏蔽处理。
临行前,沈翊将一个特制的、像运动手环一样的东西戴在方婕手腕上,又给自己戴上一个。“生命体征和简易脑波监控,紧急情况下一键报警,GPS定位(在地下可能没用),还有微量的兴奋剂和镇静剂自动注射功能,关键时刻保命用。”他又递给方婕一个造型奇特的、像单筒望远镜似的设备,“便携式场强透视仪,我改的,结合了红外、微光、磁场和异常辐射探测,也许能帮你‘看’到一些正常视线看不到的东西。但别太依赖,那地方干扰肯定很强。”
方婕接过,点了点头,将钥匙吊坠贴身戴好,黑色笔记本和红色笔记本的紧要页码拍照存在一个离线阅读器里,随身带着。苏文远的信和“Pathfinder”的信息则牢记在心。
夜色渐深,城市华灯初上。两人登上那辆不起眼的破旧面包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驶出地下仓库的隐蔽出口,融入车流,朝着城东旧港区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灯火流光溢彩,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但他们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隐藏在繁华表象之下,一处被时光和罪恶掩埋的、真正的深渊。
“害怕吗?”沈翊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问。
“怕。”方婕诚实回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但更怕什么都不做,然后有一天,发现自己或者更多人也成了它‘食谱’上的一行记录。”
沈翊没再说话,只是将油门轻轻踩深了一些。
面包车穿过渐渐稀疏的街道,驶过废弃的工厂和杂乱的自建房区,最终停在了一片被生锈铁丝网和“禁止入内”的破烂牌子围起来的区域外。远处,几栋黑黢黢的、窗户破碎、墙面斑驳的楼房轮廓,在惨淡的星光下依稀可辨,像几具巨大的、死去的骸骨。
夜风穿过铁丝网的破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带来了远处海港特有的咸腥味,也带来了这片废墟之地独有的、陈腐的灰尘和若有若无的、像是消毒水和某种甜腻 腐烂 物 混合的怪异气息。
安康疗养院,到了。
面包车停在距离疗养院铁丝网围墙百米外的一片荒草丛中,熄了火。沈翊关闭了所有车灯,只留下仪表盘微弱的背光。两人坐在黑暗中,透过深色车窗,远远打量着那片匍匐在夜色下的建筑群。
主体建筑是四栋相连的三层楼,呈“口”字形围合,中间是个杂草丛生、堆满破烂的小广场。建筑风格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常见的、呆板的水泥方块,外墙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所有的窗户要么黑洞洞,要么只剩下扭曲的窗框。主楼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早已锈蚀变形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更远处,还有一些低矮的附属建筑,像是食堂、锅炉房之类,同样破败不堪。
空气中那股甜腻腐烂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混合着海风也吹不散的、深入建筑骨髓的霉味和尘土气。四周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破窗和铁皮的、忽高忽低的呜咽声,仿佛是这废墟本身在痛苦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