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站在星阵中间，右臂在流血。血是金色带着黑，落在地上，变成小小的晶体。他没擦，也没动，像一根柱子立在那里。
刚才地底传来一股力量，现在还在他身体里。那不是灵气，也不是修为，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它帮了他。原初凿的影子稳住了，手里的斧痕也更深了，能看清刀口的样子。
他喘了口气。
“有人喊我。”他低声说，声音很哑，“我听见了。”
他想抬手擦脸，可刚一动右臂，肩膀就撕裂般疼。经脉断了七处，还没接上，全靠一口气撑着。他放弃了，左手按住胸口，压住里面翻腾的热气。
他知道那些人在哪里。
是他劈出来的土地上，刚出生，刚学会站的一群人。他们不认识他，也不懂创世，但他们喊了一声，像动物护孩子那样吼了出来。
这就够了。
只要他们不放弃，这片天地就不会彻底毁灭。
他正想着，忽然眉头一皱。
不是疼，是心里一沉，好像脚下的地突然塌了一点。他睁大眼睛。
“不对。”
他低头看左手，原本发亮的法则纹路，有一段变暗了。不是灭了，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光，像是外面贴了层东西。
他立刻用意识去查。
不是往远处，而是顺着星阵的线条，沿着斧痕形成的链子往边缘扫。很快，到了第三个节点，他停了。
那里断了。
一条连着地脉主干的法则链，整整齐齐断开。没有炸开的痕迹，也没有混沌侵蚀，就像……被人咬断的。
“谁？”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没人回答。
但他感觉到了——小世界的边缘，靠近新生人类住的地方，有团东西在动。不是硬闯，是慢慢渗进来。像个黑色漩涡，中间有一点血光闪着，不急不慢，像在找什么。
盘古眼神冷了。
他不能动。不是怕，是动不了。他的投影还在外面被困，灵枢刚派走支援，意识分不开。现在要是强行过去，星阵会崩，那些刚喊完的人也会死。
他只能守。
可就在这时，那团黑动了。
黑色漩涡穿过空间，无声无息进入小世界。没有响声，没有震动，但它经过的地方，土地变了颜色。原本灰中带暖的岩石，瞬间变白，像没了生命。接着，裂缝出现，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地脉坏了。”他咬牙。
这不是普通的塌陷。水断了，石头凉了，植物的根也在枯死。刚有点绿的地方，一下子干了。
他知道那是哪儿。
璇玑和族人住的高地。昨天还在划地界，今天就要塌了。
他心一紧。
然后，那边有了动静。
璇玑冲了出来。她额头上的星核碎片亮着蓝光，一闪一闪，像是在拼命撑住什么。她身后一群人手拉着手，站在裂缝边上，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但那股劲和之前一样，往上顶。
“撑住！”璇玑大喊，“别松手！”
她双手按地，手指发抖，额头流出血。星核越来越烫，蓝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地面。裂缝扩张慢了一点。
“再用力！”她吼，“这是我们的家！不能丢！”
人群一起发力，声音混成一片。有人跪下，又爬起来；有人吐血，手还抓着别人。那股力量再次涌起，暂时压住了崩塌。
可那团黑没停。
黑色漩涡缓缓前进，中心血光一闪，随即扩散。所过之处，蓝光熄灭，裂缝不再只是裂开，而是直接消失。不是塌，是化成虚无，连灰都不剩。地面变成死白，像从来没有活过。
璇玑闷哼一声，身体往后倒，差点摔在地上。她咬牙撑住，一只手撑地，指节发白，另一只手举着星杖，但光芒已经很弱，快撑不住了。
“不可能……你怎么能这样……”她喘着气，瞪着那团黑，“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你凭什么毁掉一切……”
没人回答。
黑色漩涡继续前进，穿过人群。有人想拦，刚伸手，那只手就变成灰白色，皮肤像纸一样脆。那人惊叫，缩回手，整条手臂当场碎成粉末。
人群乱了。
有人后退，有人摔倒，有人哭。圆圈散了。
璇玑想再组织，但她自己都站不稳。她抬头看向星阵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谁的名字，但声音太小，传不到。
盘古看见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他看得清楚——璇玑的手断了，族人四散逃跑，地脉一条条断，水没了，石头碎了。他用命换来的土地，正在被人一点点抹去。
他想动。
可他不能。
投影还在外面，星阵在裂，他一分神，两边都会塌。
他只能看着。
黑色漩涡停了。
它浮在聚居地上空，不动也不退。中间血光闪了闪，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下面的土地大片变白，只剩几处微弱蓝光，像快灭的火。
盘古呼吸重了。
他没说话，也没吼，只是慢慢抬起右手。不是去碰原初凿，而是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还有心跳。
一下，又一下。
很轻，但没停。
他闭眼，意识下沉，顺着那股从地底传来的线，往最深处探。
他不管星阵的裂痕，不管投影的生死，也不压伤。他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都放开了。
“璇玑。”他在心里说，“你们……再喊一次。”
他知道她们听不见。
可他还是说了。
就像刚才她们喊他一样，明知道可能没人回应，还是要喊。
他等。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
星阵的裂痕又宽了一点，右臂的血流得更快了。
然后——
底下传来一声喊。
很远，断断续续，像是从废墟里挤出来的。
“盘……古……”
是璇玑的声音。
嘶哑，破音，几乎听不清。
但她喊了。
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声音杂，有的哭，有的吼，有的发不出声，只能张嘴。但他们都在喊。
那股力量，又来了。
比刚才弱，断断续续，但它真的又来了。
盘古猛地睁眼。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可脸上都是血，笑不出来。
他抬起手，把血抹在掌心的斧痕上。
“听见了……”他声音发抖，眼眶红了，“我都听见了……我不会让这片地毁掉！”
黑色漩涡浮在空中，血光闪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它慢慢转过来，对着星阵方向。
盘古站着，没动。
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忍耐，不再是支撑。
是盯。
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野兽，死死盯着那团黑。
他知道它是谁。
他知道它想干什么。
他也知道，下一次，他不会再站着看了。
黑色漩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血光闪动，像是在威胁。
盘古目光如火，气势暴涨，像要爆发的山。他低声说：“来吧，不管你是什么，我都要把你打碎！”
璇玑趴在地上，一只手还举着星杖，另一只手死死抠着泥土。
她喘着气，声音已经哑了。
“再来……”她说，“都给我……再喊一次……”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他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