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验证沈翊的话,那枚戒指上的深蓝色宝石,明灭的频率忽然加快了一瞬,一股微弱但极其清晰的、混合了悲伤、愤怒、困惑、以及一丝扭曲渴望的“意念碎片”,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扫过方婕和沈翊的脑海。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后退半步。那碎片中的情感过于浓烈和混乱,虽然一闪即逝,却让人心悸。
“必须处理掉它。”沈翊当机立断,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特制的、内衬铅和某种吸波材料的厚重手套,又拿出一个铅封罐。“我来把它装起来,回去再想办法销毁或永久封存。这东西绝不能流出去。”
他戴好手套,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涉过浅水,走向那滩暗金色液体和戒指。每靠近一步,手套下的皮肤都能感觉到一种针刺般的寒意和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念头在尝试钻透防护。
就在沈翊的手套指尖即将触碰到戒指的瞬间——
“滋啦——!!!”
一声尖锐的、仿佛玻璃被高温灼烧炸裂的声音,从戒指上爆发!紧接着,一道苍白的、扭曲的、如同无数人脸和手臂虚影强行拧成的光柱,猛地从深蓝宝石中迸射而出,直冲天花板!
光柱撞击在混凝土顶壁上,没有造成物理破坏,却瞬间映照出无数闪烁、重叠、痛苦挣扎的幻影,充满了整个空间!同时,一股比刚才“痛苦汲取者”更加凝聚、更加尖锐、充满了无尽怨恨与不甘的精神冲击,如同无数根冰锥,狠狠刺向沈翊和方婕的意识!
“呃啊!”沈翊首当其冲,惨叫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积水中,手套瞬间变得焦黑冒烟,里面的手鲜血淋漓!铅封罐脱手飞出,撞在墙上,裂成两半!
“沈翊!”方婕惊叫,想要冲过去,但那苍白光柱中散发出的精神冲击同样让她头痛欲裂,眼前发黑,无数充满怨毒和痛苦的嘶吼在她脑海中炸响!
钥匙吊坠再次爆发出银白光芒,自动护主,勉强抵住了大部分精神穿刺,但方婕依然感到灵魂像被放在砂纸上摩擦,剧痛难忍。
苍白光柱持续了大约三秒,才骤然收缩,重新回到戒指的宝石中。那些闪烁的幻影也随之消失。但地下空间刚刚被净化的安宁氛围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沉淀” 的、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无声哭泣的绝望感。
戒指静静地躺在暗金色液体中,仿佛刚才那恐怖的爆发从未发生。但沈翊躺在积水中痛苦抽搐、右手焦黑流血的样子,以及方婕脑海中残留的剧痛和嘶吼,都证明了它的极度危险。
“不……不行……”沈翊挣扎着,用左手撑起身体,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物理接触……会触发它的……自我保护……或者反击机制……必须……必须用特殊方法……”
“什么方法?”方婕强忍着不适,跑到沈翊身边,试图扶起他。
“钥匙……”沈翊看向方婕胸口的吊坠,吊坠的光芒正在缓缓平复,“它怕钥匙的力量……但刚才只是被动防御……需要……需要更主动的引导……或者……共鸣……”
主动引导?共鸣?方婕想起刚才净化“痛苦汲取者”时,自己将全部意念灌注于吊坠的情景。难道要再来一次?用同样的“安宁”与“守护”意念,去“安抚”或“压制”这枚由无数痛苦凝聚成的戒指?
可刚才的爆发,其怨恨和不甘的程度,远超“痛苦汲取者”那种混沌的“饥饿”。这枚戒指里的“痛苦”,似乎更加“清醒”,更加“执着”,充满了针对性的恶意。用同样的方法,还能奏效吗?
“试试……用吊坠……靠近它……但不接触……看看反应……”沈翊喘息着说,他的右手伤势看起来很重,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一点焦黑的骨头。
方婕看着沈翊的伤,又看看那枚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散发着不祥星光的戒指,咬了咬牙。必须解决它,否则后患无穷。
她将沈翊扶到墙边靠坐,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胸口的钥匙吊坠上。吊坠传来温暖而稳定的回应。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再次靠近那滩暗金色液体和戒指。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用手去拿。而是在距离戒指大约一米的地方停下,缓缓抬起手,将戴着吊坠的胸口,对准了戒指的方向。
她闭上眼睛,努力排除脑海中残留的痛苦嘶吼,集中精神,回忆刚才净化时的感觉,尝试调动吊坠中那份温暖、安宁、守护的力量,并将其以一种“温和”的、“探询”的方式,向着戒指的方向,缓缓“延伸”过去。
银白色的、柔和的光晕,再次从吊坠上散发出来,如同水波,轻轻荡漾向戒指。
当光晕触碰到那滩暗金色液体和戒指的瞬间——
没有爆发,没有冲击。
戒指上的深蓝色宝石,明灭的频率,逐渐与吊坠散发的银白光晕的波动频率,趋于同步。
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连接感”,在方婕的意识中建立起来。不是直接的精神沟通,更像是一种……频率的共鸣,或者信息的单向涓流。
她“感觉”到,戒指内部,那无数混杂、痛苦的精神印记深处,有一小片区域,似乎对吊坠的银白光芒,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并非完全排斥的反应。那一小片区域的精神印记,似乎比其他部分“清澈”一点点,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的悲伤和一丝未竟的守护执念,而非纯粹的怨恨。
同时,一段极其模糊、破碎、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看到的画面,伴随着一些断续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强行挤入了方婕的感知:
……昏暗的房间……闪烁的屏幕……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模糊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类似这枚戒指的轮廓……女人的声音,疲惫而坚定:“……最后一次同步尝试……如果失败……就把‘钥匙’和‘锁’……分开……藏好……绝不能让‘他们’得到完整的……”
……剧烈的爆炸和闪光……女人的尖叫……戒指脱手飞出……滚入黑暗……
……无尽的坠落……冰冷……黑暗……然后是被粘稠的、充满痛苦的暗红物质包裹、侵蚀、同化……
画面和声音戛然而止。
方婕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再次湿透衣服。刚才感知到的东西虽然短暂模糊,但信息量巨大!
穿白大褂的女人……最后一次同步尝试……钥匙和锁分开藏好……绝不能让“他们”得到完整的……
这个女人是谁?紫珊?还是别的早期参与者?“他们”又是谁?戒指是“钥匙”还是“锁”?还是两者都是?
最关键的是,戒指中那一小片相对“清澈”的印记,那疲惫的悲伤和未竟的守护执念……似乎指向了戒指最初的、未被污染前的状态,或者其最初持有者的部分残留意识。而这部分意识,对钥匙吊坠的力量,似乎存在着一丝……微弱的认同或响应?
“怎么样?”沈翊虚弱的声音传来。
方婕将刚才感知到的模糊画面和感觉告诉了沈翊。
沈翊听完,沉默了许久,受伤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穿白大褂的女人……‘钥匙’和‘锁’……‘他们’……”他喃喃重复,“这戒指,可能比我们想的来历更复杂。它不是‘痛苦汲取者’自然形成的副产物,它很可能是在‘痛苦汲取者’形成之前,甚至是在‘基石’Phase-I 实验时期,就已经存在的某个关键物品。后来因为实验事故或别的变故,失落在这里,被‘痛苦汲取者’吞噬、污染,成为了它的一部分。刚才的净化,清除了‘痛苦汲取者’的主体和大部分污染,但这枚戒指本身材质特殊,或者蕴含了某种强大的‘协议’或‘契约’,使得它无法被完全净化,反而在极端条件下,将其内部原本的、被污染掩盖的核心功能或信息,以这种‘结晶’的形式重新呈现出来。”
“你的意思是……这戒指,可能是‘基石’系统,或者‘深潜’协议的某个原件?”方婕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