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鸟老大锐利目光始终关注着谷底。
它看到好朋友开始行动了,琥珀色眼珠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它不再做过多的盘旋迷惑,双翅猛然一收,身体流线型绷紧,如同一道撕裂天空的灰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从令人眩晕的高空,朝着星野一郎和鬼子们俯冲而下。
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了“呜呜”风啸。
“啊!它下来了,又下来了!”绳子上伪军发出带有哭腔的惊呼。他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悬在半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知空中“煞星”这次雷霆万钧的一击,究竟要落在谷口上面,还是他们三个谁的头上。
悬崖上,零乱却密集的枪声再次爆豆般炸响。“叭叭叭、砰、砰……”响成一片。黄染秋耳朵尖,即使在全速奔跑中,也听出那嘈杂的枪声里,夹杂着几声更为清脆、短促的“啪啪”声——那是南部十四式手枪的声音。
星野一郎这老鬼子,也吓得亲自拔枪开火了。
“鸟老大,小心啊,危险!”黄染秋心里急得像着了火,脚下步子迈得更快,恨不得插上翅膀,疾速飞上天蓝掩护大鸟。大鸟俯冲下来,虽然气势骇人,但也等于在短时间内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相对集中的火力之下,成了活靶子。可他不敢喊,只能把担忧和焦灼化作奔跑的力量,心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拿到枪,我必须拿到枪,才能帮鸟老大,才有机会。”
鸟老大身影在俯冲中越来越大,灰色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双巨翅带来的风压仿佛已提前降临。
它根本无视那些在身旁“啾啾”尖啸而过的子弹,任由它们擦着羽翼飞过,那睥睨而下义无反顾的气势,简直有种古话里“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猛和悲壮。
这股无形压迫感,如同大山压顶从高空倾泻而下,结结实实砸在敌人心头。
绳子上三个伪军早已面无人色,把身体扁平地贴在冰凉石壁上,双手死死抓住绳索,恨不得自己能像壁虎一样,直接嵌进石头缝里。谷口上的鬼子更是边打边退,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枪口歪斜,子弹越打越偏,纯粹浪费弹药,为自己壮胆。
突然,“啊——”
又是一声充满极致恐惧和绝望的非人般惨叫,从悬崖顶上传来,比之前那几声更加短促尖利,然后戛然而止。黄染秋听不懂日语,不知哪个倒霉鬼子临死前,是喊了“妈妈”,还是忏悔了罪行,又或者只是纯粹吓破了胆,发出本能的纯文本哀嚎。
紧接着,只听“嘭”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巨响,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沉重物体,砸在了黄染秋前方不远处乱石草丛中,扬起一小片尘土。
又一个鬼子,在鸟老大这次威慑性的俯冲下,或许因为惊慌失措而失足,或许被同伴流弹误伤,又或许真被那死神般的阴影吓破胆,自己掉下去,反正变成了一具尸体。
“干得漂亮,鸟老大!”黄染秋心里狠狠喝了一声彩,脚步毫不停歇。
他明白了:鸟老大这次俯冲,绝不只是佯攻吓唬人。它很可能利用俯冲的威势和精准的控制,直接用利爪掠过崖边,抓起一个惊慌失措的鬼子,带到空中,然后……松开死亡的爪钩……或者直接撞飞鬼子……
这是天空王者最冷酷、也最有效的惩戒。
绳子上三伪军近距离目睹了这犹如地狱的一幕,最后一点侥幸和勇气彻底烟消云散。魂都吓飞了。他们突然像三只被滚水烫了屁股、又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惊恐怪叫,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什么任务,手脚并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狼狈不堪地朝着来路——悬崖顶上疯狂爬去。
这三个伪军,正是那天被火绳吓退的三位。果真都是猎狐出身,攀爬绳索的速度,也果真非同小可,当然比猴子爬树的速度差远了。
仿佛那根麻绳是条突然苏醒的巨蟒,正扭头张开血盆大口,要一口将他们这三个“小点心”吞吃入腹——想磨点洋工,此刻他们也不敢啊。
鸟老大在一次震慑性的俯冲后,并未飞远,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优美弧线,一个漂亮回旋,调整姿态,锐利目光锁定了悬崖上残余的敌人,鸣叫声越发激昂高亢,充满了战意和警告:“阿赫——阿赫——”
似乎是宣告:再来、再战!
黄染秋已经像一阵风飞奔到先前两具鬼子尸体旁。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但他此刻顾不上恶心。目光迅速扫过,其中一具尸体旁,赫然躺着一支三八式步枪。他弯腰捡起,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木质枪托的质感,让他狂跳的心,一下子奇迹般地踏实了许多,仿佛握住了力量和希望。
他动作麻利地检查一下,枪膛里还有子弹,枪没有受伤。
他迅速拉动枪栓,清脆的“咔嚓”声让他精神一振。他举起步枪,凭借着以前摆弄空枪时留下的肌肉记忆,和猎户子弟的天赋,以及多次使用猎枪获得的感觉,略一瞄准,枪口首先对准了绳子上爬得最慢、落在最后面的那伪军后背。
这三个家伙不能留。不然,他们还会溜下来。
手指搭上冰凉扳机,只需轻轻一扣……但枪口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枪口缓缓向上移动,略过中间那个,最终稳稳锁定了最上面一个,爬得最快、眼看就要接近崖顶那家伙的后脑勺——如果从最下面一个开始,至少需要三枪。
三声枪响,太惊人了。偶尔、突然响一声,尤其鬼子们全部眼神、全部精神,和全部心情都集中天空上大鸟时,偶尔一声枪响,兴许他们根本注意不到。即便听到了也会怀疑真假,甚至会以为幻听,那么就能隐蔽好自己。
至于三个伪军掉下去……或许可以认为攀爬失误所致,归于原材料日常损耗。
黄染秋屏住呼吸,努力稳住微微有些发抖的双手,将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眯起一只眼睛。准星、缺口、那个仓皇蠕动的黄色背影……三点一线。
“砰——”枪声在密闭的百丈谷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带着金属的颤音。
子弹像一只被激怒的复仇马蜂,呼啸着划破空气,准确在那名伪军后脑勺上,“叮”开一个微不足道却致命的小洞。那伪军浑身剧烈一震,攀爬动作瞬间僵住,眼中惊恐还未完全扩散,双手便已松开麻绳,整个人软绵绵直直坠落下来。
他下面伪军正埋头拼命往上蹭,毫无防备,被上方陡然坠落的同伙重重一砸,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本就勉强支撑的手脚再也抓握不住,也跟着一同跌落。
最下面那伪军,更承受不住这接连而来的两个人重量,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啊”,便像下饺子,“噗通”、“噗通”、“噗通”,伴随着三声令人心悸的沉闷撞击声,三个伪军接连摔在谷底坚硬的乱石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扬起的尘土缓缓飘落,掩盖了部分狰狞。
悬崖上,短暂死寂后,零星枪声又神经质地响了几声。
黄染秋心里猛然一紧:“鸟老大。”担忧的呼喊还在喉咙里打转,就见鸟老大那矫健的灰色身影,在完成一次震慑性低空掠过后,已再次奋力扇动巨翅,以惊人速度冲天而起,径直向着远方山峦掠去,毫不留恋的养子。
悬崖上残余鬼子射出的子弹,徒劳地追逐着那道越来越小的影子。
“好样的!”黄染秋长长松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缓,竟忍不住“嘿嘿”低笑两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劫后余生的得意和一丝战胜强敌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