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远比之前数据销毁猛烈十倍、百倍的巨大爆炸,从仓库入口方向传来!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刺眼的白光和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厚重的内层防爆门,也能隐约感受到!那不是敌人强攻,是沈翊预设的、在入口通道内埋设的定向高爆炸药被引爆了!为了制造混乱,阻挡追兵,也为她争取那宝贵的几秒钟!
“就是现在!跳!”沈翊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方婕往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猛地一推!
方婕含着泪,抱着冰冷的密封罐,最后看了一眼沈翊——他站在摇晃的尘埃和闪烁的应急红光中,右手低垂,鲜血滴落,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的笑意,对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用身体挡住了管道口,左手从腰间拔出了最后一把改装过的、威力巨大的手枪,对准了内层防爆门的方向,眼神冰冷如铁。
方婕不再犹豫,闭上眼睛,抱着罐子,纵身跳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充满黑暗和未知的垂直管道!
急速的下坠!冰冷的、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耳边是管道壁粗糙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与枪声(?)。她紧紧抱着罐子,蜷缩身体,任凭重力将她拉向黑暗深处。
上方,沈翊最后的堡垒,传来更加密集的爆炸和撞击声,以及他声嘶力竭的、混杂着狂笑的怒吼,很快就被更多的爆炸和某种奇异的、尖锐的能量嗡鸣声淹没……
然后,一切声响,都被深深的黑暗和急速下坠的风声隔绝。
只有怀里的密封罐,指示灯依旧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固执的红蓝光芒。
像一只在深渊中,缓缓睁开的、冰冷的眼睛。
冰冷、恶臭、粘稠的污水瞬间淹没了方婕。
垂直管道并非直通到底,在坠落大约七八米后,她重重地摔进了一个半满的、缓慢流动的污水渠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呛了几口腥臭刺鼻的污水,肺部火烧火燎。怀里的密封罐差点脱手,她本能地死死抱住,冰冷坚硬的罐体硌得生疼。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污水中拼命挣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喘息。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污水流动的潺潺声,和远处管道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空洞的回响。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粪便、腐烂物和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头顶上方,那跳下来的管道口,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模糊的光点,隐约还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沉闷震动和声响,但很快也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沈翊……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方婕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绞痛。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沈翊用生命为她争取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她摸索着,确认密封罐还在怀里,钥匙吊坠也紧紧贴在胸口,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暖意。背包在坠落时丢失了,里面的一些补给和工具都没了,但最重要的两样东西还在。
必须离开这里。
她在齐胸深的污水中艰难移动,试图辨别方向。水是缓慢流动的,应该有出口。她一手抱着罐子,一手扶着滑腻冰冷的混凝土管壁,顺着水流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
黑暗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迫着她的感官。污水冰冷刺骨,带走她本就所剩不多的体温。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恶臭,头晕和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加上冰冷的污水浸泡和缺氧,让她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身体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不知道在黑暗的污水渠中跋涉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她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仅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机械地向前挪动。胸口的钥匙吊坠,散发的暖意似乎也在减弱。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以为自己会永远迷失在这黑暗的地下迷宫,最终力竭沉入污水中时——
前方,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
不是灯光,更像是从某个缝隙透进来的、外界的天光。
有出口!
方婕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加快步伐,朝着那点微光挪去。
光点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被锈蚀铁栅栏封住大半的洞口。洞外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潮湿的空气流动——是河道!
她来到洞口,铁栅栏早已锈蚀不堪,用力推搡了几下,就哗啦一声断裂,掉进外面的水流中。方婕抱着罐子,从洞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宽阔但水流平缓的城市内河,两岸是杂乱的棚户区和废弃的码头。天色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大约是下午时分。她坠落的地方,是河边一个隐蔽的、被杂草和垃圾掩盖的古老排污口。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河水的腥气,反而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爬上潮湿泥泞的河岸,瘫倒在草丛中,剧烈地喘息,浑身湿透,沾满污秽,狼狈不堪,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也逃出了那个地下坟墓。
但危机远未结束。“深潜”项目的人肯定在全力搜捕她。沈翊的仓库爆炸,对方不可能不察觉那个逃生通道。他们很快会沿着河道搜索过来。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藏、处理伤口、思考下一步。
可哪里是安全的?家不能回,学校不能去,沈翊所有的据点都可能暴露或被监控。朋友、亲戚……她不能连累任何人。特调组(姜雨)?那个“深潜”危机处理小组显然权限更高,特调组是否可信,她完全没把握。而且姜雨上次的态度……
方婕抱着冰冷的密封罐,坐在雨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怀中这枚戒指,像一块烧红的炭,既危险,又是唯一的线索。沈翊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她不能辜负。
必须……活下去。找到真相。完成他们未竟之事。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绝望的心湖。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那太老套了。
但也许……有一个地方,是那些“官方”的人,暂时不会,或者不敢轻易去大规模搜查的?
她想起了苏文远的信,想起了那个穿白大褂女人的模糊画面,想起了“钥匙”和“锁”要分开藏好……
安康疗养院。
那个刚刚被净化、戒指被取出的地方。
“深潜”小组的人知道戒指在疗养院出现过,但他们现在肯定认为戒指被沈翊和她带走了,正在全城搜捕。他们大概率会认为疗养院已经失去价值,或者至少,不会立刻、全力返回搜查,尤其是在刚刚发生过“净化”事件、能量场可能残留异常的地方,他们可能会更加谨慎。
而疗养院本身,虽然破败,但地方够大,结构复杂,便于隐藏。最重要的是,那里刚刚经历过净化,残留的“安宁”场也许能对她的伤势和精神恢复有一定帮助,甚至……能干扰某些追踪或探测手段?
这是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想法。但方婕此刻别无选择。她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思考,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来处理这枚烫手的戒指。疗养院,似乎是唯一可能的选择。
决定了,就不再犹豫。
她挣扎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离城东旧港区还有相当距离,她没钱,没车,浑身污秽,这副样子走在街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河边一条系着的、破旧的小木船,和旁边一个似乎废弃的、堆着杂物的窝棚上。
半小时后,方婕换上了一身从窝棚里找到的,散发着霉味,不知道谁留下的旧工装,用找到的破布和塑料袋,将密封罐和钥匙吊坠小心地包裹好,藏在衣服内层。她将湿透的脏衣服和背包(在窝棚角落找到一个破旧的双肩包替代)处理掉,又用冰冷的河水勉强清洗了一下脸和手,虽然依旧狼狈,但至少不那么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