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想法极其危险。戒指内部绝大部分是混乱的怨恨和痛苦,贸然深入,很可能被反噬,精神崩溃。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主动获取线索的途径。钥匙吊坠能与那部分“清澈”印记产生共鸣,或许能提供一定保护。
方婕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灰烬和檀香余味的空气进入肺叶。她将密封罐拿到面前,放在膝上,双手轻轻覆在罐体两侧,闭上眼睛。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爆发式地输出意念,而是努力调整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钥匙吊坠上,感受着那份温暖、坚定、守护的“质感”,然后尝试着,将这“质感”化作一缕极其细微、温和的“丝线”,顺着双手与罐体的接触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向着罐内戒指的方向“延伸”过去。
起初,只有冰冷坚硬的罐体触感,和指示灯闪烁带来的微弱震动。
但渐渐地,当她的“意念丝线”在吊坠力量的包裹下,穿透罐体的屏蔽(或许戒指本身也在有意无意地减弱屏蔽),触碰到戒指本身的“场”时——
嗡……
一种比之前强烈数倍、但也更加清晰的共鸣感传来!不是攻击,不是排斥,而是仿佛沉睡之物被熟悉的呼唤惊醒,带着茫然和一丝……急迫?
银白色的、温和的光晕再次从吊坠和方婕双手接触罐体的位置散发出来,虽然微弱,但稳定。罐内的戒指,深蓝色宝石的明灭频率,再次与这光晕同步。
这一次,方婕“看到”的,不再是模糊破碎的画面。
她“看到”一个简洁、干净、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室,与苏文远笔记本里那种老旧风格截然不同。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背影清瘦挺拔的年轻女人,正站在一个复杂的光学操作台前,操作台上悬浮着一个三维投影,正是那枚戒指的放大结构图,无数流光溢彩的数据流在结构中穿梭。
女人的侧脸线条清晰,戴着无框眼镜,神情专注到近乎冷酷,但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出内心的紧绷。
一个低沉的、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在实验室中响起(方婕“听”到):“‘信使’协议第七节点——‘守门人之钥’最终同步测试,第三十七次。操作员:紫珊(C-7)。”
紫珊!真的是她!而且编号是C-7?和“夜莺-7”苏文远对应?他们是同一项目的不同节点操作员?
画面中的紫珊(C-7)快速操作着,三维戒指投影内部,那复杂的微型法阵被逐层点亮,最终,中心那颗深蓝宝石爆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星光。但紧接着,宝石深处,一点极其细微、却让人极度不安的暗红色杂斑,悄然浮现,并开始缓慢地扩散、侵蚀周围的星光!
紫珊的呼吸骤然一滞,操作的手停在半空。她死死盯着那扩散的暗红斑,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震惊、恐惧,然后是了然的绝望。
“不……果然……源头污染无法在协议层根除……‘深潜’框架底层的‘痛苦回响’……已经反向渗透进所有节点……”紫珊喃喃自语,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冷静,带着颤抖,“最后一次同步尝试……失败。‘钥匙’已被污染。必须执行……最终隔离协议。”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实验室角落一个厚重的银色保险柜前,用虹膜、指纹和一连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保险柜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与方婕手中这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稍小一圈的暗银色戒指,戒面上镶嵌的是一颗深紫色的、不断向内旋转的宝石。
紫珊看着那一大一小两枚戒指,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较小的、镶嵌紫宝石的戒指取出,戴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然后,她拿起操作台上那枚刚刚完成(失败)同步的、镶嵌深蓝宝石的戒指(“守门人之钥”),用颤抖的手,将其放进了旁边一个准备好的、布满缓冲材料和屏蔽层的便携密封箱里——正是方婕手中这个罐子的原型!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操作台前,快速敲击键盘,调出一个加密通信界面,输入了最后一段信息。方婕“看”到那信息的收件人赫然是——“Pathfinder”,而发件人正是“紫珊(C-7)”。
信息内容与苏文远(夜莺-7)收到的类似,是警告“信使”节点(第七节点,即“守门人之钥”)已被“痛苦回响”污染,坐标锁定,建议立即执行永久封存,并提及“钥匙”与“锁”已分离,“锁”由她随身携带,将前往预设的“最终屏障”尝试建立隔离云云。
发送完信息,紫珊摘下了实验室的权限卡,关闭了所有主系统,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维持电源。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付出无数心血的地方,看了一眼密封箱里的蓝色宝石戒指,然后抱起箱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实验室。
画面一转。
紫珊出现在一个昏暗、潮湿、像是大型地下设施的地方。这里布满了老旧的、嗡嗡作响的庞大服务器机柜和闪烁的指示灯,空气里有浓重的臭氧和冷却液味道。是早期的、规模宏大的数据中心?还是“深潜”项目的某个核心枢纽?
她抱着密封箱,在迷宫般的机柜间快速穿行,最终来到一个标识着“异常协议归档区 - VII”的厚重气密门前。门边的控制面板亮着红灯,显示“未授权访问”。紫珊深吸一口气,将戴着紫宝石戒指的左手,按在了控制面板的感应区。
紫宝石戒指骤然亮起深紫色的光芒!面板上的红灯闪烁几下,变成了绿色。厚重的气密门嘶嘶作响,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布满灰尘的圆形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石质的、刻满古老符文的祭坛状基座。基座上,空空如也。
紫珊走到基座前,她看着基座中央一个凹陷的、正好能放下“守门人之钥”的卡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紫宝石戒指,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有决绝,有悲伤,有一丝不甘,但最终化为平静。
她没有将“守门人之钥”放入基座。
而是转过身,抱着密封箱,走向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带有手动阀门的老旧通风管道检修口。她用力拧开阀门,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管道。她将密封箱小心翼翼地放进管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按下了按钮。
密封箱内部似乎传来轻微的机械锁闭声,然后箱子外部的指示灯开始闪烁——信标被激活了。
紫珊最后看了一眼那闪烁的箱子,眼神如同告别,然后用力关上了阀门,拧死。
画面再转。
紫珊出现在一个……病房里?看起来像是条件很好的单人病房,但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光线昏暗。紫珊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紫宝石戒指依旧戴着,但光芒黯淡。
她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梦魇中挣扎。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他走到紫珊床边,低头看着她,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医者的温度。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紫珊戴着戒指的手,但就在指尖即将碰触的瞬间——
紫珊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清醒,哪有半分睡意!她左手闪电般抬起,紫宝石戒指爆发出最后的、刺眼的深紫光芒,直射向那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