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很好！”
“非常好！”
“实在是好！”
高亢而嘹亮的喊声从大门紧闭的办公室当中传出来。多人共同发出的喊声显得足够整齐，丝毫不杂乱，听起来既足以让一部分人感到振奋、也足以让另外一部分人感到吵闹。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把目光投向传出整齐划一的喊声的办公室。他一眼便看到，两排青年男女在大片连在一起的工位前方站成两排，所有的青年男女一同面向一个身材高大而健壮的中年男人。和他第一次看到这间办公室里的景象时相比，那个看上去像是老板或者管理人员的中年男人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穿在身上的正装的颜色、样式都不同。张贴在这间办公室内部各处的标志、标语也全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既没有被人调整过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损毁的痕迹。不过，他能够看出，站在工位前方的那两排基层员工当中已经发生足够大的变化。他记得，在他目前看到的这两排队列当中，至少有将近一半的面孔已经和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时不一样。只不过，这两排队列当中的大多数人脸上显露出的兴奋乃至亢奋的神情基本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其中一部分人脸上显露出来的疲倦感和烦躁感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咚！咚！咚！”
紧接着，响亮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也开始从办公室内部传出来。
身材高大、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向正前方抬起手臂，开始有节奏地挥舞手臂，像是在指挥自己面前的员工们。站成两排的员工们开始一起有节奏地原地跺脚，像是在跳一种舞。随后，所有的员工又开始一起按照相同的节奏前后摆动手臂，动作看上去有些像是训练某种武术的动作。
齐承光显露出一副略微带有几分嫌弃的表情，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对这样的场景感到有些嫌恶。
齐承光走到公司门前，拿出自己的门卡，打开电子门锁，走进公司，把目光投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扇窗户，扫视灰蒙蒙的天空，随即按下门边的开关，打开灯，让灯光照亮每一个工位。他轻轻地把大门重新关好，随即依次走向会客室和经理室，打开两个房间的门，再把无线网络的开关打开，最后把办公室里的几扇窗户全部打开。微弱而清凉的气流当即从窗户敞开的缝隙之中涌进来，吹向他的身体。阵阵悠长的风声也开始从窗外的高空之中传进来。
“嗡——”
“嗡——”
手机开始振动，并连续发出两道微弱的响声。
齐承光略微皱起眉头，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用人脸识别解开主屏幕当中的锁，让自己刚刚收到的两条新消息的详细内容显示出来。他当即看到，这两条新消息是连英辉发来的。两条文字消息的内容是：
齐哥，你现在已经到公司了吗？你们今天的工作内容多不多？
齐承光没有立刻回复消息，而是先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方，坐到椅子上，打开自己的办公电脑，再依次打开聊天软件、邮箱和公司的网站。他用鼠标依次拖动电脑屏幕上方显示出来的三个页面，让三个大小不一的页面分别占据屏幕当中的一部分区域，并且让这三个页面当中的主要内容各自显示出一部分。随后，他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方，接满一大杯水，再重新坐回到电脑屏幕之前。他先用鼠标点击公司的网站页面，让网站页面移动到屏幕的最前方，打开网站的后台页面，扫视并确认后台页面当中显示出来的一系列数据，随后再让聊天软件页面移动到屏幕最前方，迅速地打字，回复连英辉：
我刚到公司。我今天要做的事还算比较多。过一会儿，我应该会和钱总一同面试一个应聘者。
聊天页面当中没有立刻弹出新消息。冒出新消息的，是始终位于聊天页面上方的那些聊天群。几个聊天群当中的新消息提示数字不断地增大，增大到足以让一部分人失去把它们全部看完的欲望。
齐承光没有再去看聊天软件的页面，重新把鼠标移动到网页窗口之内，进入网站后台系统之内的“产品编辑”栏目，从上到下扫视栏目当中的产品编辑列表。在这几天里，他已经将公司目前销售的所有产品按照大的种类在产品编辑列表当中进行分类，从而让公司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直接在后台系统当中分别查看不同种类的产品信息。无论是公司一直在销售的玩具类产品、配饰类产品，还是公司在最近一段时间之内刚刚开始上架的机器人类产品，都可以在后台系统当中分别单独打开并单独排列成表格。
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一连串新消息再次从好几个不同的聊天群当中冒出来。紧接着，网盘的登录页面也从显示器的正中央位置弹出来。
齐承光用鼠标点击网盘登录页面当中的按钮，重新输入公司的网盘的登录密码，打开网盘的程序页面，再把办公电脑当中用来存放产品资料的文件夹打开。随后，他用鼠标点击产品目录列表当中的“机器人产品”那一栏，让“机器人产品”这一类别下属的几个子类别也从产品目录列表当中弹出来，并且让所有已发布的机器人产品的详细信息全部从产品列表当中弹出来。他依次点击“扫地机器人”和“物流机器人”两个子类别，让这两个子类别当中的产品的详细信息依次单独从产品列表当中显示出来，再分别扫视两个子类别当中的各个产品的名称、标题图片。随后，他把网盘页面当中的存放产品图片的文件夹打开，迅速地把文件夹当中的产品图片列表和子类别当中的图片列表对比一遍，确认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差异或者差错。
正在这时，连英辉回复的消息从聊天页面当中弹出来：
那么，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加班？会不会等到很晚才能下班？下班之后，你又有什么安排呢？
齐承光忍不住露出略微有些惊讶的表情。他没有想到，连英辉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问他这样的问题。他记得，在这个时候，连英辉应该和自己一样在忙工作才对。自从他和连英辉加上联系方式之后，连英辉几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大多数人刚开始上班的时候给他连续发消息，也几乎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的个人私事。他一时想不出来，连英辉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做。
“嘀——”
悠长而清脆的响声从大门的方位响起。
紧接着，大门缓慢地向内侧打开。王腾飞和汤涌先后从大门之外走进来。
“早啊，齐哥！”
王腾飞率先把目光投向已经开始忙碌的齐承光，抬起手臂，用力挥舞手掌。
“嗯……早，齐哥！”
紧跟在王腾飞身后的汤涌也把脑袋转向齐承光，随即忍不住张开嘴打哈欠，显露出一副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样子。他抬起手掌，用自己的手背连续揉搓眼睛，随后才张开手掌并向齐承光招手。
“早啊。”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两个同事，先露出见怪不怪的表情，再稳稳地点头。他注意到，王腾飞和汤涌的手上都拿着一瓶没喝完的饮料，看上去像是刚刚从便利店里或者自动售货机里买来的。而且，他们两人今天穿的衣服的样式也很接近，似乎像是从同一家店铺里面买来的。
“怎么？今天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吗？”
“是啊！”
王腾飞当即用力地点头，大踏步地走向自己的空位，刻意地用力挥动自己的手臂，像是想要把自己衣服表面的某些东西全都甩掉一般。他一把将自己握在手中的饮料瓶往桌子表面一拍，再把自己的手机也放到桌面上，随即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先抬起双腿，再连续挥舞双手。
“今天，我们两个差不多刚好是同时到大堂里面去排队等电梯的！而且，我们两个还刚好能够一起坐同一部电梯上楼！竟然这么巧！”
“嗯……是啊！我也没想到，王哥今天竟然会和我一起到公司！而且，今天排队等电梯的人似乎也比平时少一些！”
汤涌不紧不慢地走向齐承光的工位，在工位左侧的塑料隔板前方停下脚步，抬起手掌，指向大门，连续上下晃动手指，像是想要从暂时空无一人的走廊当中指出什么。
“就在刚才，我们两个刚刚从电梯间走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那家叫什么‘恒强’的公司里面的员工竟然在一边跳舞、一边轮流喊口号！我记得，在前一段时间里，他们还只是在每天早上喊口号而已！现在，他们竟然也开始跳舞啦！”
“是啊，”齐承光点头，“我刚刚到公司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喊口号，也已经开始跳舞。还好，他们发出的声音算不上特别大。”
“啊？”汤涌露出惊讶的表情，把目光转向齐承光，“齐哥，他们竟然来得比你还早？”
“是啊。”
齐承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点头。他当即注意到，一封新邮件刚好从邮箱页面当中显示出来。收到这封邮件的邮箱，是韩霜使用的那一个工作邮箱。
“这帮人很可能就是一群骗子！”
王腾飞伸出手掌，用手掌牢牢地抓住饮料瓶，用另一只手掌扭开瓶盖，用力喝下一大口饮料，随即重新把饮料瓶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一边挥舞手掌，一边露出既带有几分不屑、又带有几分鄙视的表情。
“看他们的样子，活像某些新闻里面报道过的那些传销团伙！我记得，很多传销团伙在给那些被他们骗进来的人洗脑的时候，就总是会要求一群人聚在一起先喊口号、后跳舞！有的团伙还会逼着被骗进来的人做俯卧撑、做蹲起呢！”
“啊？”汤涌瞪大双眼，把目光转向王腾飞，“这……也不至于吧，王哥？如果……他们真的是传销团伙，他们怎么会选……这么一个足够显眼的地方当窝点呢？而且，他们如果真的是搞传销的，难道没人举报他们？难道警察不会注意到吗？”
“就算他们不是传销团伙，他们最多也只能是一群只会瞎折腾的家伙，肯定干不成任何有用的事！”王腾飞连续用饮料瓶的底部敲击桌面的边缘位置，“我以前曾经亲眼见过不少这样的人，至少能分成好几批！那些人所在的那些公司几乎全都是很快就倒闭，根本活不过几年，想活过一年半载都难！那些公司，上到老板，下到普通员工，基本全是傻子！一个个全都连自己到底缺什么、到底应该干什么都不知道！”
“啊？”汤涌仍然显得很惊讶，“真的吗，王哥？你以前还在那样的公司上过班吗？”
“我没在那种公司上过班！”王腾飞转过身，再次喝下一大口饮料，随即把自己的办公电脑打开，再连续打开公司的网站页面和聊天软件的主页面，“但是，我见过骗子公司，也见过那种乱七八糟的破公司！我见过那种人傻钱多、什么真本事都没有也敢创业的破老板，也见过没长脑子、一点主见都没有的傻子！我更见过这两种人扎堆凑在一起、最后啥也干不成的事！老板当中也有不少不靠谱的，连不长脑子的都有！”
齐承光没有回答王腾飞的话，只是继续注视电脑屏幕。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聊天软件页面当中弹出的新消息，再把目光投向他自己使用的工作邮箱。他看到，他的工作邮箱当中也有一封新邮件。只不过，那一封邮件是一封没什么价值的广告邮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