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互换完毕,林晓接管沈清沅的身躯。
她刚梳好简单的垂发发髻,换上一身素色布裙,还没来得及坐下用早膳,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桃端着一碟蒸南瓜糕、一碗温热米浆匆匆进屋,脸色带着几分慌张。
“姑娘,不好了!前院来人了,是柳氏身边的管事妈妈,说嫡母传你立刻去正堂问话!”
林晓指尖一顿,刚拿起的糕饼放回碟子里。
“慌什么?慢慢说。”
春桃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刚听打杂小丫鬟窃窃私语,说是夫人给您定了亲事,今日要当众告知老爷,敲定婚期!”
这话一出,院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林晓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她和沈清沅深夜密信商议,好不容易摸清商路、搭上贵人、筹备开店,眼看就要挣脱底层困境,柳氏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摆明了就是要掐断她们所有自立的路子。
“先吃东西。”林晓语气平静,拿起南瓜糕咬了一口,“天塌下来也得吃饱再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分寸。”
春桃急得直跺脚:“姑娘您还吃得下!那可是终身大事,万一定下来,咱们以后还怎么开店做生意啊?”
“不吃饱,拿什么跟她们周旋?”
林晓喝完温热米浆,擦干净嘴角,抬手理了理衣裙褶皱。
一身素衣干净素雅,看着温顺无害,眼神却格外坚定。
“走吧,去正堂。我倒要听听,嫡母给我定的是什么好姻缘。”
两人快步穿过回廊,直奔沈府正堂。
此时正堂内气氛肃穆压抑。
沈老爷端坐主位,面色沉凝。
嫡母柳氏端坐侧位,妆容精致,神色强势。
嫡姐沈明姝站在一旁,嘴角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摆明了等着看沈清沅难堪。
见林晓进门,柳氏抬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清沅,可知我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林晓垂身行礼,态度恭顺,不卑不亢。
“女儿不知,请嫡母明示。”
柳氏淡淡一笑,语气看似温和,字字带着算计。
“你今年及笄已过,年岁正好,不宜再蹉跎。我为你寻了一门上好姻缘,城中张富商,家底殷实,产业遍布江南,家世安稳。”
话音稍顿,她故意放缓语速,抛出最狠的条件。
“对方仰慕沈家门第,愿出厚聘。唯一缺憾,张先生年岁稍长,原配夫人病逝,需你过去做填房。”
“填房?!”
春桃站在身后,忍不住低呼一声,瞬间失态。
城中谁不知道,那张富商年近五十,性情古板刻薄,家中妾室成群,后院纷争不断。
好好的适龄庶女,样貌才情样样拔尖,竟被配去做续弦填房,说白了,就是拿去换沈家的人情钱财!
沈明姝立刻假意开口劝解:
“妹妹,你可别不懂事。张府富贵滔天,多少人挤破头想嫁进去。母亲费心为你谋划,是你的福气。做填房又如何,衣食无忧,一辈子安稳体面。”
林晓抬眼,直视柳氏。
“嫡母费心,只是这门亲事,女儿不愿。”
短短五个字,清亮干脆,没有半分怯懦退让。
柳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你一介庶女,无母依靠,家族为你安排归宿,便是最大的恩德。”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凌厉。
“我已与你父亲商议妥当,三日内,你需点头应允。半月之后,便换庚帖定礼,绝无转圜余地。”
一旁的沈老爷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语气偏向保守家族颜面。
“清沅,柳氏所言不差。身为沈家女儿,婚事荣辱皆系宗族。张府诚意十足,此事对你、对沈家,皆是益处,莫要任性执拗。”
林晓心中了然。
沈老爷从来只重家族利益,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前程。
柳氏拿捏的,就是这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不急不躁,从容回话:
“父亲,嫡母。女儿知晓家族颜面为重,只是婚姻乃是一生根基。那张富商年岁悬殊,后院复杂,女儿性子简单,怕是难以胜任主母之责,反而败坏两家情谊,得不偿失。”
她不硬刚、不顶撞,只讲道理,把“任性抗婚”变成“顾全大局”。
柳氏哪里会被这点说辞劝退,当场冷声施压。
“不用巧言辩解!我知晓你近日私下在外摆弄零碎物件,不安闺阁本分!女子无才便是德,整日琢磨旁门左道,早已落人口实!”
“我今日明确告诉你,要么安分嫁入张府,安稳度日;要么,我便以‘庶女私行营商、败坏门风’为由报官惩戒,届时不仅你颜面尽失,连你那些偷偷售卖的物件,也全部查抄充公!”
这话彻底撕破了伪装。
哪里是为她谋前程,分明是看穿了她暗中经商,想彻底掐灭她自立的生路!
沈明姝趁机煽风点火:
“妹妹,听母亲的话吧。乖乖嫁了,还能落个富贵安稳。非要折腾那些不入流的生意,最后落得个名声尽毁,值得吗?”
林晓目光冷冷扫过沈明姝,淡淡开口:
“姐姐安分守闺,自然不懂旁人求生之路。我不求家族庇佑,只求一生自在安稳。这门亲事,我绝不从。”
“放肆!”
柳氏猛地一拍桌案,声色俱厉。
“看来好话劝不动你!我把话撂在这里,三日之内,若不松口,我便亲自处置你那些私货,再请族老出面训诫!半月期限,绝不更改!”
正堂气氛紧绷到极致。
沈老爷皱紧眉头,虽未发怒,却也默认了柳氏的处置。
整个沈家,无人为她说话替她撑腰。
林晓不再争辩,微微躬身行礼。
“女儿知晓了,容女儿三思。”
说完,不等众人再施压,转身从容退出正堂。
走出正堂的那一刻,压抑的气息终于散去几分。
春桃快步跟在身后,眼眶都红了。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柳氏是铁了心要逼你嫁人!一旦定亲,你这辈子就彻底被困在后院,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生意、铺路子,全都白费了!”
林晓脚步不停,一路走回小院,语气沉稳坚定。
“不会白费。”
她推开院门,看着院里堆放的布料、香膏、药材小样,眼神愈发清亮。
“正因为被逼到绝境,才更不能退。”
“以前我们偷偷私售,是小打小闹求温饱。从今日起,开店立业,不再是可选之路,是唯一的生路。”
春桃急得团团转:“可只有半个月啊!短短半月,咱们哪里能攒够底气对抗宗族婚约?”
林晓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笃定。
“半个月足够。”
“只要我们正式立铺、做实产业、站稳脚跟,手里有基业和人脉、有积蓄,就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庶女。”
“沈家想拿婚姻锁我一生,那我就亲手破开这道枷锁。”
小院风轻树静,可两人心中都清楚,局势已经没有退路。
低调隐忍换不来安稳,唯自立立业,方能挣脱命运。
可柳氏权掌内宅、步步紧逼,沈老爷偏重家族利益、冷漠旁观。
短短半月的生死倒计时已然开启,宗族的枷锁高悬头顶,留给她们破局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