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躺在黑暗的管道里,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感受着怀中罐子不祥的闪烁,和胸口钥匙吊坠疲惫但依旧坚定的温暖。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她,还活着。
就有希望。
黑暗。冰冷。尘土混合着铁锈的腥气。狭窄的管道像巨兽的肠道,将方婕紧紧包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年积灰的颗粒感,肺部火辣辣地疼。
手脚因为长时间的匍匐和摩擦,已经麻木到近乎失去知觉。只有怀中的密封罐,那不稳定闪烁的红蓝光芒,隔着布料传来冰冷而执着的触感,以及胸口钥匙吊坠传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暖意,证明着她还活着,还在向前,哪怕前方是更深邃的黑暗。
不知爬了多久,时间和方向都失去了意义。管道并非笔直,有弯曲,有分叉,方婕只能凭着微弱的气流和心底那一丝不灭的求生欲,选择看似“向上”或“有风”的方向。
身体的水分和能量在快速流失,喉咙干得冒烟,饥饿感早已被疲惫和寒冷覆盖。她知道,如果不尽快找到出口,就算不被“回声”或“清理者”找到,她也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下迷宫里。
就在意识又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时,她的指尖,在向前摸索时,忽然触碰到了一丝不同的质感。
不是冰冷的金属,不是粗糙的水泥。是……布料?还有点潮湿?
她猛地惊醒,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钥匙吊坠凑近。
微弱银白的光芒下,她看到自己爬到了这条狭窄管道的尽头。尽头并非封死,而是被一块厚重的、墨绿色的、浸满了水渍和霉斑的帆布,从外面堵住了。
帆布边缘用粗大的、锈蚀的钉子草草钉在管道口的木框上,但年深日久,很多钉子已经松动,帆布也腐烂破洞,冰冷潮湿的空气正从破洞处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带着一股河水的腥气和远处城市的隐约喧嚣。
是出口!通往外面!
希望如同强心剂,让方婕的精神陡然一振。她挣扎着挪到帆布前,用肩膀抵住,用力向外推。
帆布比想象中坚韧,腐烂的部分集中在中心,边缘依旧牢固。她又尝试用指甲去抠那些锈蚀的钉头,但指甲劈裂,鲜血渗出,钉子纹丝不动。
体力正在飞速流逝。不能放弃……她喘息着,目光落在腰间那个密封罐上。罐体是坚硬的铅锆合金……也许?
没有别的工具了。她解下罐子,握在手中。罐子冰冷沉重,指示灯在她掌心下不规则地闪烁着,仿佛里面那枚不祥的戒指也感知到了外界的气息,变得更加“活跃”。
顾不了那么多了。方婕咬紧牙关,用罐子较钝的一角,对准一颗看起来最松动的锈钉根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铛!”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管道里回荡,震得她耳膜发麻。锈钉微微向内凹陷了一点,周围的木屑簌簌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她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虎口被震裂,鲜血染红了罐子。但终于,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那颗锈钉连着周围的腐烂木头,被硬生生砸得向内弯折,松脱开来!
有了第一个缺口就好办。她用罐子边缘撬进帆布和木框的缝隙,借助杠杆原理,配合肩膀的撞击,一点点地将腐烂的帆布从木框上撕扯、剥离下来。
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大量涌入,带着河边特有的、混杂了水草、淤泥和淡淡柴油味的清新气息。方婕贪婪地深吸了几口,精神为之一振。她探头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隐蔽的、半淹在水中的废弃排水口,位于某段荒僻的河道堤岸下方,高出水面约半米。天色是铅灰色的黄昏,细雨依旧淅淅沥沥,河面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是杂乱的棚户区和废弃的工厂轮廓,远处能看到城市高楼模糊的剪影和星星点点的灯光。
这里应该是旧港区边缘,靠近城市内河与旧港水道交汇的某个荒凉地带。暂时安全,至少没有看到“清理者”或者可疑人影。
方婕先将密封罐和钥匙吊坠小心地塞进怀里,然后忍着全身的酸痛,从那个狭窄的管道口挤了出来,跳进齐膝深的、冰冷浑浊的河水中。水底的淤泥让她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踉跄着爬上长满青苔的湿滑石阶,瘫倒在堤岸上荒草丛中,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息,任凭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汗水、血水和污渍。
出来了……暂时。
但危机远未解除。她浑身湿透,寒冷刺骨,身上有伤,饥肠辘辘,身无分文,还被“回声”标记,被“清理者”追捕。怀里的“钥匙”状态不稳,下一个目标地点(第六医院旧址)凶吉未卜。而“起源之碑”的线索,依旧渺茫。
躺了不知多久,直到冷得牙齿开始打颤,方婕才挣扎着坐起来。必须找个地方暂时栖身,处理伤口,弄点吃的,恢复一点体力。然后,必须想办法去第六医院旧址。
她环顾四周。这里荒凉偏僻,最近的灯火也在几百米外,看起来像是河边零星的自建房或小作坊。不能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也不能去可能被监控的区域。
她的目光,落在河对岸一片更加黑暗、仿佛被城市遗忘的角落。那里似乎是以前的老造船厂区,早已废弃,只剩下一些巨大的、黑黝黝的船坞和车间骨架,在暮色和雨雾中如同远古巨兽的残骸。那里或许有能暂时避雨、相对隐蔽的角落。
她强撑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荒芜的河岸,向着下游那座废弃的老旧水泥桥走去。桥面破损,栏杆残缺,但还能过人。她要过河,去对岸的废弃厂区。
就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桥中央时,异变突生!
怀中的密封罐,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指示灯的红蓝光芒疯狂闪烁,频率高到几乎连成一片刺眼的光带!一股冰冷、尖锐、充满了混乱痛苦和某种强烈指向性的精神波动,如同爆炸的冲击波,以罐子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呃啊!”方婕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嘶吼、扭曲的符号,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冲进她的意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相对“有序”的记忆碎片或“回声”的引导,而是纯粹的、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欲的信息污染!
是戒指!它受到了什么刺激?是靠近了某个特定的地点?还是刚才在管道里的撞击损坏了罐体的屏蔽,或者……“回声”的“标记”此刻被远程激活了某种反应?
与此同时,方婕胸口的钥匙吊坠,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的银白光芒!温暖守护的力量瞬间提升到极限,与戒指爆发出的冰冷污染激烈对抗,在她意识中形成一片混乱的风暴!
方婕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成两半!她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桥面上,发出压抑的嘶鸣。
更糟糕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能量和精神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打破了雨夜的宁静!
“嘀——嘀嘀——!”
远处,河对岸的棚户区边缘,一辆原本静静停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车顶的隐蔽警灯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发出尖锐的警报!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行动迅捷的身影跳下车,手中拿着类似探测仪的装置,瞬间锁定了桥上的方婕!
是“清理者”!他们果然在追踪!而且似乎就在附近区域搜索!戒指的突然爆发,直接暴露了她的位置!
“发现目标!能量读数异常飙升!确认‘第七信标’信号!就在桥上!行动!”一个冰冷的、经过通讯器过滤的男声隐约传来。
方婕在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中,用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声音和迅速逼近的脚步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因为痛苦和强光而模糊,但她看到那几个黑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棚户区,朝着桥头冲来!距离不过百米!
跑!必须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