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爬起来,身体因为精神冲击和虚弱而摇摇欲坠。她一把抓起那个还在疯狂闪烁震动的密封罐,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桥对岸,那片黑暗的废弃厂区,跌跌撞撞地跑去!
每跑一步,都感觉脑袋要炸开,怀中的罐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目标移动!向废弃厂区方向!追!”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和更加急促的脚步声。
方婕冲下了桥,冲进了废弃造船厂区。这里比她想象的更加破败荒凉,巨大的船坞如同张开的巨口,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钢板、断裂的缆绳、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工业垃圾。雨水在地面汇成黑色的水洼,倒映着天上惨淡的微光和远处追兵晃动的战术手电光柱。
她不敢走开阔地,一头扎进最近的一个、没有门的、黑漆漆的巨大车间。车间内部空旷高耸,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钢铁桁架,地上堆着更多的废弃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黑暗成了她唯一的掩护。
她躲到一堆巨大的、生锈的卷筒电缆后面,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金属,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
怀中的罐子依旧在疯狂闪烁震动,但那种狂暴的精神污染似乎因为刚才的爆发和钥匙吊坠的全力压制,稍微平息了一点,至少不再让她头痛欲裂,但低语和破碎的画面依旧在意识边缘萦绕不去。
钥匙吊坠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巨大。吊坠的温暖变得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
追兵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已经进入了车间!
“分开搜!她跑不远!注意能量读数!”那个冰冷的男声指挥道。脚步声分散开来,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手电光柱扫过生锈的机器、堆叠的货箱、阴暗的角落……
方婕屏住呼吸,将身体缩进电缆堆最深的阴影里,一手死死捂住怀中依旧在闪烁的罐子(试图遮挡光芒),另一只手紧握着胸口的吊坠,祈求它能再多坚持一会儿,别让光芒泄露位置。
一道手电光柱,扫过了她藏身的电缆堆边缘,缓缓移动……方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光柱即将照到她蜷缩的角落时——
“嗷——!!!”
一声凄厉、暴怒、非人的咆哮,猛地从车间深处,那最黑暗的角落传来!那声音仿佛无数金属被扭曲撕裂,又夹杂着野兽般的疯狂,瞬间响彻整个空旷的车间!
追兵的脚步猛地停住,手电光柱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
“什么声音?”
“能量读数在那边也有异常波动!不止一个源头?”
“小心!可能有未知威胁!”
就在追兵被那声咆哮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方婕怀中的密封罐,猛地又是一震!一股微弱、但极其清晰的、不再是混乱污染的“意念”,如同针尖般,刺入她的意识,指向车间另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个通往更低处的、被破烂木板半掩着的维修地沟入口。
是戒指在“指引”?不是之前的污染爆发,而是某种……残留的本能?是紫珊设定好的逃生程序?还是“钥匙”感知到了某种同类或相关事物的存在?
方婕来不及细想,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追兵被那未知咆哮吸引,注意力分散的刹那,她如同离弦之箭,从电缆堆后猛地窜出,用尽最后一点爆发力,冲向那个维修地沟入口!途中,她甚至能感觉到一道手电光柱从她刚才藏身的位置扫过,只差一秒!
“在那边!她跑了!”有追兵发现,但已经晚了半步。
方婕冲到地沟口,一脚踢开破烂的木板,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地沟不深,约三米,底部是厚厚的、软烂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和积水。她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顾不上疼痛和恶心,她连滚带爬地沿着狭窄、黑暗、弥漫着浓重霉味和铁锈味的地沟,向前爬去。头顶,传来追兵赶到地沟口的声音和急促的对话:
“她跳下去了!”
“地沟通向哪里?”
“不清楚,结构图缺失!下面可能有其他出口,也可能有危险!分两个人下去追,其他人从上面包抄,封锁可能的地面出口!”
“刚才那声咆哮……”
“先不管!优先回收‘信标’!”
方婕不敢停留,拼命向前爬。地沟并非直道,有转弯,有岔路。她凭着怀中罐子那断断续续、微弱的“指引”感,选择着方向。身后的地沟里,已经传来了追兵跳下、以及涉水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距离在拉近!
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吼,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在冰冷的泥水中几乎失去知觉。怀中的罐子,指示灯闪烁得越来越慢,光芒也越来越黯淡,仿佛其中的能量也在这次爆发和“指引”中消耗殆尽。钥匙吊坠的暖意,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
要结束了吗?死在这肮脏黑暗的地沟里,被“清理者”抓住,戒指被夺走……
不……不甘心……
就在她意识开始涣散,身后的脚步声几乎近在咫尺,一道战术手电的光柱已经能够照亮她身后蜿蜒的地沟墙壁时——
前方,地沟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手电光,不是指示灯的光,也不是钥匙吊坠的光。
那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静静悬浮在黑暗中的、大约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似乎感知到了她的靠近,或者说,感知到了她怀中那几乎要熄灭的“钥匙”信号,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光团向前“飘”去,没入地沟尽头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被铁锈和水垢覆盖的圆形金属盖板中。盖板中央,有一个复杂的、与“门”符号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古朴的浮雕。
而在盖板下方的墙角,堆积的淤泥中,似乎半埋着什么东西,在幽蓝光团掠过时,反射出一点暗银色的微光。
方婕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盖板前。她来不及看那盖板上的浮雕,目光首先被墙角那点暗银微光吸引。她伸手,拨开湿冷的淤泥。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环形的东西。
她将其挖了出来。
雨水和淤泥冲刷下,那东西显露出真容——
一枚戒指。
暗银色的戒身,造型古朴,戒面上镶嵌着一颗深紫色的、仿佛内蕴星云、缓缓旋转的宝石。
和她怀中罐子里的“钥匙”戒指,除了宝石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是“锁”!
紫珊带走的那枚“守门人之锁”!它竟然在这里!在这个废弃造船厂地沟的尽头,这个神秘的金属盖板下!
难道……这里就是紫珊最后来到的地方?她将“锁”藏在了这里?这个盖板后面,又是什么?
“站住!不许动!”身后的厉喝和脚步声已然逼近,手电光柱死死锁定了她!
方婕来不及思考,也无力反抗。在追兵扑上来的前一刻,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将那枚刚刚挖出的、冰冷的“锁”戒指,紧紧地、死死地,握在了左手手心。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还抱着那个指示灯即将熄灭的密封罐,里面是“钥匙”戒指。
“钥匙”与“锁”,在分别十几年后,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个肮脏黑暗的地沟尽头,再次“汇聚”于一人之手。
就在她的左手握住“锁”,右手抱着“钥匙”罐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两枚戒指,隔着罐体和她手掌的血肉,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
深紫色的“锁”戒指,宝石骤然亮起!一股冰冷、深邃、带着沉重“禁锢”与“封印”意志的力量,瞬间涌入方婕左手!
而罐中那枚深蓝色的“钥匙”戒指,本已黯淡的宝石,也仿佛被唤醒,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纯粹“开启”与“连接”的星光!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以方婕的身体为桥梁,猛地对撞、交织、融合!
“轰——!!!”
没有声音的巨响,在方婕的灵魂深处炸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撕裂时空的磅礴信息流和能量洪流,从两枚戒指中爆发,沿着她的手臂,冲入她的四肢百骸,冲进她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海洋!
“啊——!!!”方婕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眼前被无穷无尽的、闪烁的、破碎的、古老而浩瀚的星光、符文、几何图形、以及无数难以理解的景象彻底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在这两股力量的撕扯和贯通下,正在被粉碎、重组、抛向某个不可知的维度!
追赶而至的“清理者”们,只看到目标(方婕)身上骤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紫蓝双色光芒,一股恐怖的、让他们手中探测仪瞬间爆表过载的能量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所有人如遭重击,被狠狠掀飞,撞在地沟墙壁上,头晕眼花,仪器失灵!
而光芒中心的方婕,身影在剧烈的紫蓝光芒中扭曲、模糊,仿佛随时会消失。她手中,一蓝一紫两枚戒指的虚影缓缓升腾、交织,在她头顶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到极致的双色光轮。
光轮中央,隐约显现出一道门的轮廓。
一道介于虚实之间,仿佛连接着无尽星空与深渊的门。
然后,在“清理者”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光芒达到极致,猛地向内一缩——
方婕,连同那两枚戒指,以及那个密封罐,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地沟里,只剩下瘫倒在地、惊魂未定的“清理者”,以及墙壁上那个神秘的圆形金属盖板,盖板上的古老浮雕,似乎在方才的光芒照耀下,隐约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泽,随即又隐没于黑暗。
只有地沟污浊的积水,还在缓缓流淌,倒映着远处城市模糊的、冰冷的灯火。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离奇的集体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以及探测仪残骸上依旧跳跃的电火花,无声地诉说着——
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或者,被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