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烬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起。
眼皮沉重如山,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压抑的灰白色。
不是天空,也不是土地,而是某种巨大岩石的内壁。
裂隙。
他们成功了。
林烬立刻调动内息,检查自己的身体。
情况很糟糕。
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到处都是细密的裂痕。
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强行进行超负荷计算,并在最后一刻启动空间传送的代价。
他的心神之力消耗殆尽,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虚弱的嗡鸣。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动作牵动了伤势,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仅剩的几瓶丹药。
三颗回气丹,两颗疗伤丹。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倒出一颗疗伤丹服下。
丹药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开始缓慢修复受损的经脉,刺痛感稍稍减轻。
林烬这才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苏蝉盘膝而坐,背对着他,身形依旧挺拔,但气息却极不稳定。
她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周身散逸的灵力波动也忽强忽弱,显然正在全力压制体内的伤势。
一滴暗金色的液体,从她的嘴角缓缓滑落,滴落在灰白色的岩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那片岩石被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林烬的瞳孔瞬间收缩。
金色的血液。
他记忆宫殿中关于上古异闻的记载瞬间被激活。
只有那些血脉尊贵到极致,甚至超脱了凡俗生灵范畴的存在,才可能拥有金色的血液。
而苏蝉的血,是暗金色。
这代表着她的血脉不仅高贵,还承受着某种无法想象的重压或诅咒。
这个发现让林烬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没有开口,没有打扰。
现在不是探究秘密的时候。
活下去,才是首要任务。
林烬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大脑,开始复盘。
他回溯着被卷入空间乱流前的那一瞬间。
传送阵启动的坐标点,空间扭曲的角度,被反噬之力冲击时产生的偏移量……
无数数据在他脑海中飞速流淌,相互碰撞,构建出一个复杂的模型。
他在计算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个裂隙内部灵气极其稀薄,神识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无法向外探查。
他只能依靠传送前的那一丁点线索,进行纯粹的逻辑推演。
片刻之后,一个结果浮现在他脑海中。
东大陆,西北部,无声渊。
只有那个传说中的绝地,才符合当前灵气枯竭、隔绝内外感应的特征。
林烬的心沉了下去。
无声渊,顾名思义,进入此地,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重要的是,传说此地深处,沉睡着一头上古巨兽。
无人知其名,无人见其形。
所有深入此地的修士,都有去无回。
意识到这一点,林烬立刻停止了疗伤。
他必须尽快确认周围的环境。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微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裂隙的岩壁旁,伸出手指,轻轻触碰。
岩壁冰冷而坚硬,质感粗糙。
但就在他的指尖与岩壁接触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带着固定频率的震动,从岩石深处传来。
这震动并非来自地壳活动。
它缓慢而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一吸,一呼。
如同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沉睡中呼吸。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紧。
传说,是真的。
他们很可能正处于那头古兽的身边,甚至就在它的身上。
这处看似安全的空间裂隙,随时可能变成一个绝命的囚笼。
一旦古兽被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林烬退回到原地,他看了一眼仍在调息的苏蝉,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只有气流的音量开口。
“我们可能在无声渊,一头古兽的身上。”
他的声音虽然轻,但字字清晰。
苏蝉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点了点头。
“你的推断没错。”她的声音同样轻微,却带着一种确定的力量,“这处裂隙,是它体表的一处天然褶皱。因为空间法则在此地发生了奇妙的扭曲,才形成了这个可以隔绝天地的避难所。”
果然如此。
林烬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们现在就像是寄生在猛虎身上的虱子,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在我伤势稳定之前,不能惊动它。”苏蝉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林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现在是两人之中唯一还有行动力的人。
警戒和寻找出路,成了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没有再追问关于金色血液的秘密,也没有抱怨眼下的绝境。
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来想办法。”
说完,林烬便不再言语。
他重新走到岩壁边,这一次,他将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那股微弱的震动上。
他不再去思考如何对抗古兽,也不去思考如何破解这个绝境。
他只做一件事:记录。
震动的频率,是每三十七息一次。
每一次震动,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九息。
震动最强烈的波峰,出现在第四息和第五息之间。
裂隙内的气流,会随着震动的波谷,产生一次微弱的逆流。
一条又一条数据,被他冷静地收录进大脑。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将这头未知古兽的呼吸,彻底数据化。
他要在这看似无解的死亡规律中,计算出一条生路。
一条既能避开古兽最敏感的区域,又能在苏蝉恢复之后,让他们能以最快速度离开的路径。
他需要时间。
而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她恢复的速度,将决定他们是否拥有足够的时间。
林烬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苏蝉那双疲惫的眼眸中,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光芒。
时间在死寂的裂隙中缓缓流逝。
林烬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融入了岩壁的雕塑。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无数条虚拟的路线图在脑海中生成、推演、然后被否决。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比之前平稳许多的灵力波动,从他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