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玄驾驶着那台哥特式的黑色机甲，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出了金羊毛号。
他没有去支援元宝。他知道，那种层次的战斗，他插不上手。
他的目标，是那个母皇，是那个藏在肉山最深处、控制一切的脑核。
机甲在虫族母巢的表面疾驰，每一步都踩碎无数蠕动的肉块。
黑色的甲壳和暗金色的液压管，在充满腐蚀性的酸液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无视了所有冲上来的虫族战士，链锯剑疯狂挥舞，开辟出一条通往核心的血路。
“警告！目标生命值下降30%。”系统提示。
夜玄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他唯一的感知，就是那颗脑核。那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能修复神格的宝物。
只要拿到它，云昭就能恢复，就能记得他。
“云昭……”他电子合成音在通讯频道里低语。“看着我！”
机甲冲进了母皇的身体内部。
那是一个巨大的、充满腥臭液体的腔体。
在腔体的最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暗金色的晶体。那就是星核碎片。
夜玄的机甲，猛地伸出机械臂，抓向那颗晶体。
就在手指触碰到晶体的瞬间，母皇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的尖啸。
整个虫族母巢，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的血肉都在收缩，试图碾碎这个入侵者。
巨大的肉壁，像潮水一样挤压过来。
夜玄没有退，他抓住了晶体，用力一拔。
“咔嚓。”
晶体脱离母体的声音，在腔体内回荡。
母皇彻底疯狂了！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血肉，都在这最后一刻，凝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在了夜玄的机甲上。
“轰！”
黑色的机甲，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从母皇的身体里倒飞而出。
它撞穿了数层厚实的甲壳，最后重重地砸在了一块漂浮的残骸上。
机甲的装甲布满了裂纹，黑色的机油和红色的、属于夜玄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从裂缝中汩汩流出。
“夜玄！”云昭的声音，第一次在舰桥里响起。
她猛地站起身。
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夜玄的生命信号，正在急剧下降。
从绿色，到黄色，再到红色。最后，变成了令人心悸的黑色。
他重伤了！
血，染红了他那身黑色的战甲，也染红了那片死寂的星空。
云昭看着他。
看着那个倒在残骸上的、一动不动的怪物。
心里，那片死寂的荒原，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的感觉，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不是喜，不是怒，不是悲。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疯子，那个把命抵押给她的疯子，那个说要她记住他的疯子，快要死了。
“系统！”云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救他，要花多少钱？”
【目标：夜玄。】
【伤势：重度。神格碎片即将崩溃。】
【治疗方案：立即进行神格修复手术。】
【费用：1，000，000，000，000 星元。】
一万亿。
那是她全部的债务。
云昭看着那个数字。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夜玄。
她应该救吗？
救了他，那一万亿的债，就永远还不完了。
她将永远被束缚在这个数字里。永远做一个没有感情的讨债机器。
不救。
那一万亿，就只是一串数字。
但是，夜玄会死。
那个疯子，会真的变成一具尸体。
云昭站在舰桥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黑卡。她看着窗外。
看着那个血染红甲的怪物。
“云昭……”通讯器里，传来夜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电子合成音已经破碎不堪，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别救我……那是你的命……”
云昭没说话。
她只是按下了支付键。
【支付成功。】
【扣除金额：1，000，000，000，000 星元。】
【当前负债：2，000，000，000，000，000，000，000 星元。】
两万亿！
云昭看着账户。
然后，她看着医疗舱开始运作。金羊毛号伸出巨大的机械臂，将夜玄残破的机甲，连同他破碎的身体，一起拖进了船舱。
她走到医疗舱前。
看着里面那个正在被无数机械臂缝合的、血肉模糊的人。
心里，那股刺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夜玄，”她低声说。
“你要记住:”
“是你欠我一万亿！”
“你必须活着，还给我！”
医疗舱里，夜玄那只猩红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云昭。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满足到极致的笑意。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