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羊毛号的医疗舱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手术台上，将夜玄那具支离破碎的身体照得惨白。
暗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和机油、酸液混在一起，结成了黑红色的痂。
机械臂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昆虫，在他身上钻孔、缝合、焊接。
每一次金属与骨骼的摩擦声，都像是锯子在切割云昭的神经。
云昭站在观察窗外，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疯子，那个把命抵押给她的疯子，此刻正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系统随意摆弄。
他胸口的那个能量核心，曾经暗金色，现在却黯淡得像一块灰烬。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也是她花了一万亿买回来的。
一万亿。
云昭看着账户上那个天文数字。两万亿的负债，像一座永远翻不过去的大山。
“系统！”她说。
“医疗进度？”
【目标：夜玄。】
【手术进度：67%。】
【状态：神格碎片已植入。神经连接中。】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需立即注入高能营养液。】
【费用：50，000，000 星元。】
五千万。
云昭没说话，她转过身，走向舰桥的另一侧。
那里，停放着夜玄那台黑色的S级机甲。它同样伤痕累累。
胸口的装甲被母皇的生物电浆烧穿了一个大洞，暗金色的液压管断裂，链锯剑的锯齿也崩掉了大半。
它像一头战死的巨兽，趴在那里，死气沉沉。
云昭走到机甲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系统。”她说。
“修好它！”
【目标：S级机甲（哥特式暗黑战神）。】
【修复方案：全套更换装甲，重置液压系统，充能武器。】
【费用：80，000，000 星元。】
八千万。
比救夜玄便宜！
而且，修好了，就能用。能杀敌，能抢钱，能继续还债。
云昭看着那台机甲。
心里，那股刺痛的感觉，在夜玄被推进医疗舱的那一刻，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更坚硬的东西。像是那层被撕开的荒原，又被一层更厚的冰封住了。
“云昭……”通讯器里，传来夜玄微弱的意识波动。他还没完全麻醉，残存的意识在挣扎，“别管我……去修船……”
云昭没理他，她只是看着机甲。
“八千万，”她低声说。“能修好这个。”
“五千万，”她又说，“只能吊着他一口气。”
“哪个更划算？”
她问自己，也问那个死寂的荒原。
没有答案。
只有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云昭按下了支付的按钮。
【支付成功。】
【扣除金额：80，000，000 星元。】
【开始修复机甲。】
金羊毛号的机械臂，立刻转移了目标。从医疗舱转向了机甲。焊枪喷出耀眼的火花，开始切割那些破损的装甲。
医疗舱里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警报。能量供应被下调了10%，以维持舰桥修复机甲所需的电力。
云昭看着医疗舱。
透过观察窗，她看到夜玄的身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能量不足的表现。
她看着他那只猩红的眼睛。即使在昏迷中，那双眼睛也死死地闭着，像是再也不想睁开看她一眼。
“夜玄，”她低声说。
“救你，不如修机甲。”
“你记住:”
“是你不值钱！”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看着机甲在火花中一点点复原，看着那黑色的装甲重新变得光滑、狰狞，看着那把链锯剑，重新闪烁起令人胆寒的寒光。
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
安静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