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弘琛和萧文彦身后的那个女鬼还在穷追不舍地在天花板顶上快速爬行。

随着指甲刮在墙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宋弘琛看了一眼走廊旁边的柜子以及墙面上贴着的黄符，又抬头看了天花板，忽然有了主意，接着对萧文彦说道：“地上和墙面都有老头贴过的黄符，而天花板没有。我猜测这女鬼对那些应该是黄符有所忌惮，因而一直不敢从天花板下来，虽不知是否完全有效，但至少能够拖延一些时间。”

萧文彦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边跑边从旁边的墙面上撕下来几张黄符攥在手中。

为了甩掉那个女鬼，两人长腿一迈，跨过楼梯栏杆往下跳。他们忽然想起那些堆在楼梯间的杂物，想来就是为了挡这个女鬼的。

宋弘琛与萧文彦两人推了推楼梯间的旧柜子横在中间，正好能够挡住楼道口。萧文彦贴了两张黄符在柜子上，只听得那女鬼边用指甲挠着柜子的木板边敲打着柜子，没有成功推动柜子。

他们也不敢确定这样能够拖延多久，两人不敢懈怠，连忙又取来几张烂桌子档在楼梯间。摆好之后方才继续往走廊跑去。二楼的房间门都被卡死，也不知道躲哪里去，干脆将过道中那些废弃的桌子柜子堆在一起围起来，将黄符贴在上面，就地席地而坐，冷静下来慢慢思考。

“虽然能够阻挡，但怕的就是她从墙外爬进来。”萧文彦问道。

萧文彦的担心也不全无道理，然而宋弘琛摇了摇头，回答道：“你还记得那些佛像和地藏王像吗？”

萧文彦回忆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噢”了一声，点了点头：“确实是有很多，怕就怕也拖延不了多久。”

“对了，你刚才说那女鬼的脸怎么了？”萧文彦想起了刚才宋弘琛的反应。

“我刚才借着力正要掏刀去袭击那女鬼，正巧打上照面，竟然发现那张脸是陈家四姨太的脸！”宋弘琛深呼吸一口，回答道。

“陈家四姨太？我上周还与她在商号里与她有一笔生意。”萧文彦听了惊讶地说道。

“你别说，三天前我还见过她一面，怎地转眼就成了鬼楼里的一只女鬼？”宋弘琛想了想几天前还见着的活人如今却成这幅模样，难不成三天前那已经不是人？

萧文彦思索着，又说：“我想起来了，她上周还来我们商号定做了一套衣裳和定了一些名贵药材。”

“是不是翠绿色的衣服？”宋弘琛问道。

“嗯，对，”萧文彦点了点头，“那是从江南进货来的名贵的衣料。”

宋弘琛掏出了打火机，向萧文彦伸出手，摊开了手掌。借着微弱的火光萧文彦看清宋弘琛手中的布料，不免有些大惊失色。

萧文彦颤抖着接过那块布料，是翠绿色的，摸上去正是从江南进货回来的那一批布料的手感。上面的花纹绣工精妙绝伦，且款式独一无二，正是他们家所定做的那一款。

“陈家四姨太怎么会死在了这里，且尸变成了这副模样。”萧文彦虽难以置信，但看了这布料之后也只能接受现实。

“我想，曹万八所说提到的这里闹了人命一事，便是四姨太这事。”

“上周她来的时候，我还听到她和她家佣人刘妈聊一些……噢对了，聊关于孩子的事情。你知道的，她自嫁到陈家之后总是觉得没有生一个儿子没有话事权。之后还隐约听到什么河神之类云云。求子应求送子观音，怎么反倒求起河神来？”萧文彦感觉有些纳闷。

“我记得陈家四姨太是从南方嫁过来的，南方那边似乎是有那么一种祭河神的习俗，但终归只是一种让自己心安的形式罢了。”宋弘琛思索一番说道。

宋弘琛偏头看向外头，又说道：“你听，撞柜子的声音是不是已经停了？”

闻言，萧文彦也仔细听了一番，点了点头：“好像是真的停了，莫不是那女鬼放弃寻我们了？”

他们俩怕听错，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沉寂了许久，都没有再听见楼道间敲柜子的声音，对视一番，这才重新回到话题。

萧文彦说：“再说说怎么从这里出去，你刚才不是有了头绪吗？”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方才我与那女鬼打照面之后，发现此处的场随她变化。”

“这个我也同样注意到。对了，我们是跟着脚印进到那间房间的，你刚才不是说那房间是入口，我们需要找到对应一个出口才可以脱身吗？”萧文彦若有所思，问道。

“对，确实有一个出口，这毋庸置疑。”宋弘琛的思维快速在脑内运转着。

如今的情况万分紧急，如果算错一步那后果将难以想象。宋弘琛不敢妄下定论，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算出结果，否则他们都要被那女鬼给解决掉。他开始在脑海里结合自家的观星之法与西洋学说，快速构建一套破局的方法。

不过，宋弘琛觉得自己有七年之久居于海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运用那些理论知识，临时要搬出自家的老本行的话，还是要认真斟酌一番。如今形势，只能姑且一试。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①，”宋弘琛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去，打量着周围，又说道，“天数大分，以阳出，以阴入。阳起于子，阴起于午，是以太一下九宫，从坎宫始②。”

萧文彦也不知道宋弘琛想了什么，只听得他念念有词。他虽听不出具体说的什么意思，但是能听出七八分意思，是天星之类的理论。

“寅时，脚印，房间，”宋弘琛抬头看向天空，低声呢喃着，接着又道，“坎为正北，离为正南，此楼坐北向南，正门为南。我们所进的房间为西北，对应乾宫。寅时为艮，然‘回’甲骨文象渊水回旋之形，而金生水，土克水。乾宫为金，艮宫与中宫为土。艮宫为东北，中宫为天井。那么只剩两个选择，要么跳楼，要么就是三楼的东北角的房间。”

语毕，宋弘琛转过身去，又坐回了萧文彦身旁，表示难以抉择。

“我相信你的选择。”萧文彦用手肘碰了碰宋弘琛说道。

“如果是中宫，那就意味着我们要从这里跳下去。楼梯虽然无限循环，但是我不保证跳楼会不会。要是跳下去奏效尚且只是一楼，最多骨折；如果像楼梯一样无限循环，跳下最多无限自由落体，怕是一直落到时代变迁都落不到底。然而若是最坏的情况……”宋弘琛顿了顿，接着轻笑一声，“怕只怕从二楼跳下直接回至五楼，那时再坠落到地，可真是直接坠楼死亡。”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今那女鬼也不见踪影，我们可以悄无声息从另一侧楼梯上去，悄悄到东北角的房间。钥匙还在我这里。”萧文彦说道。

想到此处，萧文彦转向宋弘琛，便要与他继续商讨。刚一转头正好对上一张涂着胭脂口红惨白倒吊下来的脸，两只眼睛弯成一条缝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神却十分的令人寒栗。

两人根本就没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一张怪异的脸突如其来地出现让宋弘琛顾不上眼睛疼痛，下意识一刀捅进了那女鬼的眼睛里。

“四姨太”被刀扎进了眼睛，脸上一瞬间痛苦地挣扎，尖声叫着，甩着脑袋就要往回缩。

萧文彦见这一刀行之有效，便迅速一把抓住插进“四姨太”左边眼睛的刀柄，一边往里再捅了几分，一边抄着自己的刀猛地插向那厮的另一只眼睛的时候，却感觉插了个空。

定睛一看，好家伙，自己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张人皮！萧文彦一瞧，发现这人皮竟然是四姨太，那张原本涂得胭脂惨白的脸却变得皱巴巴。

萧文彦手中拿着那张人皮，又看向发出尖叫的漆黑处。心中不免疑惑：刚才追他们俩的是什么东西？

宋弘琛也看到了萧文彦手中的人皮，不免感觉一阵恶心。究竟是什么东西，把四姨太的内脏和骨头都啃得一丝不剩，只剩下一张人皮。他虽然与那陈家四姨太没有多少交情，但毕竟是打过一两声招呼。看着这样的死状，也不免觉得有些悲惨。

只听得“当”的一声刀子落地的声音，他们知道刚才披着人皮的东西把刀子拔出来了，而且变得比先前更加暴躁。方才那一刀把那东西激怒了，只听得那厮吼叫了一声，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俩。

要不是此刻眼睛的状态，宋弘琛兴许还能看个清楚，而现在却只能看出个大概模样，是一种有着利爪，身上有毛发的巨大生物。他在脑海中思索着什么动物更为符合，老虎？狮子？还是熊瞎子？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那东西攀在天花板上，身子一弓朝他们袭来。两人都做好要与那东西搏斗的准备，然而那东西速度更快，像猛虎扑食一样猛地扑了上来。

萧文彦见状，立马抬脚蹬了一脚面前的柜子，挡了那东西一下。

在活物被阻挡得停顿一下之际，宋弘琛抄起了椅子，猛地连砸向那个活物的脑袋，就着这个距离，他发现那活物竟然还有两只尖角。他砸得整张椅子都碎了，那东西结实得要命，根本不能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活物甩了甩脑袋，伸出利爪去撕扯破柜子。柜子本就不是十分结实，一下就被那活物给撕扯破裂，好像撕一张纸那么容易，窜的一下朝他们面门扑击。

两人虽同时以防御的姿势招架那活物，却还是被它凶猛地扑得摔在地上。

宋弘琛离得近，被那活物直扑面门，同那活物抱着翻滚了几圈。

萧文彦则被那猛烈的冲击撞向了走廊的墙壁上，整个人被撞得七荤八素，好些时间才缓过神来。他挣扎着翻了个身，侧头去看宋弘琛的情况，却见那厮将宋弘琛按在地上，张着大口咬向宋弘琛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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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出自《周易系辞》。

②“天数大分，以阳出，以阴入。阳起于子，阴起于午，是以太一下九宫，从坎宫始。”出自《星经》，又名《甘石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