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阴魂不散,只做你女人
可可说:“她可真了不起。也真有恒心。摹仿一个人笔迹,得下多大功夫?”
马超群盯着那封信,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其实,也有漏洞。”
他把信纸翻过来,指着那上面标点:“我写东西,从来都是逗号一点到底,只有每段最后一句才点句号。可她这封信,标点符号规规矩矩。”
可可怔了一下。她从他手里拿过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随即把信纸往床上一搁,嗔了他一眼:“我才不是傻丫头。人家当时乱了方寸,哪里还想得了那么多。”
她说话声音软软,带着一丝娇嗔,那声音像春末风拂过水面。
马超群心里一动,把她搂进怀里。
“可可。我不在乎你什么地位了。我爱你。我要你做我妻子。”
可可脸上飞落两朵红云,一双眼睛里汪满了幸福。那些担惊受怕日子,那些流过泪,那些辗转反侧夜晚,在这一刻,都被他手臂箍进了这一抱里。
门外响起一个老人声音:“请问,马超群在这儿住院吗?”
司机原来一直没走,守在病房门外。她隔着门问:“你找他啥事?”
“我们是郎山父母。想看看他。”
屋里两个人同时一愣。
可可从床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脸色沉下来:“真扫兴。女儿夺人所爱,老又来干什么。”
司机敲门进来,用眼神请示要不要放人。马超群点了点头。
两位老人走了进来。郎山父亲看了可可一眼,目光又落在马超群身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上次你救了我一条命,很是感激你。后来你和郎山之间事,我们一直都不知道。嗨,闹到这地步,简直丢死人了。”
他低下头,花白头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像落了一层洗不掉霜。
“我是想,你们都是好人。郎山不懂事,也是我们老人没教育好。可她还小,要是就这么个样子,她一辈子就完了。我们来……嗨,真是张不开口,可又不能不说。”
他顿了顿,像是用了极大力气,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我们来,是想求您,放她一马。”
马超群沉默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病房里灯把他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是她犯了法,我们能有啥办法?”他说。
郎山母亲忽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了。
“派出所说了,只要你不起诉,郎山认罪态度好,就可以从宽处理。郎山对不住你们,我老婆子,代她认错了。”
说着,她把头磕了下去。白发散落下来,铺在她颤抖肩膀上。
郎山父亲也跪了下去。两位老人脊背,在灯光下弯成了两张拉满弓。
可可眼圈一红,连忙上前把他们拉了起来。她手碰到郎山母亲手臂——那手臂瘦得像一根干柴,隔着衣袖都能摸到骨头棱角。
司机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着。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我要是郎山,就不会再活了。自己作孽,连累老人这样。”
可可转过头,看着马超群。
马超群点了点头。
可可说:“我们答应了。可是——”
郎山父亲连忙摆手:“你们放心。郎山再不会找麻烦了。再不会了。”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郎山母亲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马超群。那双浑浊眼睛里,有感激,也有卸不掉羞愧。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过身,被门外走廊吞没了。
门轻轻合上了。关门声音很轻,像一声咽下去叹息。
病房里安静下来。可可坐回床边,握住马超群手。她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微微发凉。窗外,夕阳已经落尽,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淡紫色光。那光映在窗玻璃上,又折了一角落在白墙上,像一幅没画完水墨画。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声响。接着,一切都静了。
马超群把可可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轻轻握住。两只手叠在一起,搁在雪白床单上。窗外那抹淡紫色光,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墙上那幅“水墨画”渐渐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可在黑暗里把头靠在他肩上,发丝擦过他下巴。
马超群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窗外有鸟鸣,很轻,像在很远地方。那是归巢鸟,正穿过松林,往山那边飞去。
经过一番磨难,马超群和丁可可感情,倒像淬过了火的铁,更硬实了。两人冲破了那些缠在脚上藤蔓,打算去登记。
这时候,可可递上去的《关于乳品公司深化改革计划书》被主管局批了。她要马上动手实施,一下忙得脚不沾地。
饭店经理也被调走了,马超群荣升为经理。他也得把饭店未来从头规划一番,也忙得像个陀螺。两人一合计,登记的事,往后推推吧。
没多久,马超群《关于改造饭店跨行经营》计划书也批了。
不到两个月,资金到了位,工程全上了马。四个月后,一个集饭店、旅店、洗浴中心、停车场、汽车配件商店、汽车维修中心和购物中心为一体的兴源公司,戳在了双阳地面上。马超群会管理,宣传又跟得上,兴源公司一下火了起来。
它的经营模式,已经开始搅动双阳工商业了。
马超群好容易抽出了时间,可可那边也忙过了一阵子,一切都走上了轨道。两人这才开始实施那个搁了许久的计划。这天,他们买了满车把东西,有车不坐,要推着自行车去岳母家串门。对马超群来说,这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
阳光很好,洒在车把上那些花花绿绿礼盒上,泛着一层暖融融光。可可走在自行车这边,马超群走在那边,两个人影子在地上并排向前,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突然,一辆自行车拦在了他们面前。
“马大哥,我是郎山弟弟。我姐姐,她吞了东西。”
马超群和可可都愣住了。郎山弟弟满头是汗,汗珠从发际线淌下来,挂在眉毛上,他顾不得擦,继续说:“现在躺在医院里,已经救过来了。可她不让医生治,说一定要见你。没办法,我爸离不开医院,就让我来请你。”
“这不是阴魂不散吗。”马超群脸沉下来。
他握着车把手紧了紧,指节都凸了出来。
丁可可拉了他一把,她手搭在他小臂上,轻轻按了按:“我知道她玩什么把戏。她知道自己已经没辙了,要以死逼父母出面。不管咋说,你还是去一趟吧。别让两位老人太难过了。”
马超群看着车把上挂着礼物,那些花花绿绿盒子随着车把轻轻晃荡,阳光在上面一跳一跳:“可我们……”
“到医院看病人,咋好意思空着两手?就算先孝敬她老人家吧。”可可无奈地调侃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涩涩笑。
那笑容挂了一瞬,就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