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粗枝之上,夜无殇静立。
一身玄黑贴身劲装,素白绫带严实蒙覆双眼,拖地锦缎衣摆垂挂枝桠,脚边一只通体雪白小鼠伏在枝干。
他目不能视物,周身铺开细密灵力感知网,林间每一缕气流起伏皆清晰入感,一缕淡浅莲香随风漫上枝头,辨识度分明。
树下黑雾浓稠翻涌,小骨、小蛇、丫丫三小只被浊黑瘴气死死缠缚,身躯不停扑挣摩擦,皮肉磨出细密血痕,气力透支,濒临脱力垂危。
戴兔耳黑袍面具的男子抬掌凝煞,漆黑魔气尽数聚于掌心,蛮横掌风直拍傅清歌心口。
傅清歌仓促抬臂格挡,身躯径直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半跪撑地,一口猩红血沫自唇角滑落,在石面晕开小片暗红。
黑袍面具男子脚步急踏向前,掌心魔劲暴涨,五指曲成利爪,直锁傅清歌脖颈,意图当场将人擒拿。
破空金光骤然撕裂林间,鎏金渡厄九环凌空现世,厚重光环横隔二人之间,硬生生稳稳拦下这道杀招。
两枚迷你小金环自主环剥离,高速旋斩缠裹三小只的黑雾桎梏,层层瘴气锁链寸寸崩碎,消散在草木之间。
三小只脱困,当即踉跄奔至傅清歌身侧。
丫丫振翅落上她肩头,鸟喙轻蹭她下颌;小蛇吞吐赤红信子,温顺盘绕她小臂;小骨蜷在她腿边,小脑袋反复蹭抚她沾血的衣摆。
傅清歌撑着石块缓缓起身,五指死死按压胸口,脊背微微弓起,肩头起伏不定,气息紊乱。
黑袍面具男子面色覆上一层愠怒,声线冷硬斥道。
“夜帝,别多管闲事。”
林间暗沉阴影缓缓向两侧散开,夜无殇缓步从中踏出。
拖地黑锦袍扫过满地枯黄落叶,白绫平整蒙住双目,露在外的中年五官精致冷冽,下颌线条锋利利落,周身沉敛厚重的气场压得整片山林空气凝滞发闷。
傅清歌抬眸静静凝望,一眼认出这人,正是昔日湖畔垂竿垂钓的男子。
“此事与你无关,速速退去。” 黑袍男子话音加重,警告意味直白浓烈。
夜无殇抬手,指尖慵懒捻过一缕垂落的墨色发丝,语调散漫随性,不带半分惧意。
“我偏要多管,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渡厄九环激射而出,凌厉金光直扑对方脸上兔耳面具。
哐嚓一声清脆裂响,木质面具碎裂滚落地面,露出底下眉眼裹满深重戾气的中年面容,男子彻底卸下伪装,开口便是原本清亮冷硬的本音。
夜无殇唇角浅浅扬起,语气裹着浓重戏谑,字句清晰传遍林间。
“原来是神界第一君子剑,师千焱。放着光明磊落的正道神君不做,反倒躲在此处行阴私暗算的龌龊勾当。这高高在上的神尊,背地里偷偷修习魔道邪功,正邪立场颠倒得令人作呕。”
师千焱脸面青白交叠,难堪与怒意尽数堆在眉眼,抬手凌空祭出神剑秋葬。
剑身覆一层清秋冷霜,一红一白两道截然相悖的流光在刃身来回肆意流转,磅礴剑气四散冲刷,周遭低矮草木尽数弯折倒伏。
师千焱沉腕握剑,秋葬裹挟萧瑟肃杀寒风,径直劈向夜无殇立身之处。
夜无殇指尖轻捻印诀,渡厄九环即刻分化两重。
大半圆环层层交叠扣合,扩张成密闭鎏金结界,金光向内收拢,将傅清歌、小骨、小蛇、丫丫四人完整裹入,灵力轻轻一拖,稳稳护至自己身后分毫不动。
余下九环环环紧扣,凝铸成一面厚重坚实的鎏金盾面,直面秋葬劈来的绝杀神技。
锋利剑锋与金盾轰然相撞,两股顶尖强者的强横劲风在半空对冲炸开,接连三声震耳炸裂脆响响彻山野。
连片参天古树应声齐齐从中折断,断口平整如利刃切割,枯枝碎叶漫天纷飞坠落。
结界内部狂暴劲风波及不到半分。
傅清歌与三小只安稳站在结界之中,抬眼便能望见远处十里桃林满目狼藉,整片桃树自桃顶尽数断裂,缤纷桃花随断枝四散飘零。
力量余波不停向外层山野翻涌扩散,远处山体持续震颤,山石顺着崖壁滚落碰撞,山顶土石塌方的轰鸣一声叠一声遥遥传来。
两股力量僵持不过瞬息,巨力反向震荡开来,夜无殇、师千焱齐齐向后踉跄倒退两步。
夜无殇身形稳如磐石,身后结界纹丝不动,牢牢护住结界内四人,不曾让他们挪动半寸。
高树枝头,小白鼠四爪蹬踏粗树干来回蹦跳,小爪子拍得树干砰砰作响,细碎叽叽声此起彼伏,小脑袋不停转向半空的师千焱,尖细叫声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戏谑。
师千焱稳住踉跄身形,足尖一点凌空掠至半空,单手高高举起重剑秋葬。
冲天剑气撕裂低空云层,半空凝出一柄数十丈宽阔的巨型剑影,沉重威压铺天盖地笼罩整片山林,锁定地面的夜无殇。
下一瞬,秋葬九剑尽数舒展铺开,专属杀域成型,无数细碎锋利剑刃密如雨帘,如同连发劲矢,大范围朝着地面轰砸而下。
夜无殇脚下流光骤然迸发,催动极致瞬移身法。
身形不停辗转腾挪,原地留下一道道转瞬消散的黑色流光残影,身法飘忽无迹,漫天杀剑尽数擦着衣身落空,难以沾到他分毫。
结界之内,傅清歌、小骨、小蛇、丫丫齐齐抿唇吞咽唾沫,眼底翻涌浓重到极致的震惊。
几人视线只能捕捉到一道道一闪而逝的墨色流光,完全看不清夜无殇闪避腾挪的细节,只看得见漫天剑刃砸落在空地,土石崩裂,灰白烟尘滚滚升腾。
漫天秋葬剑刃尽数轰击在夜无殇方才落脚之处,整块地面土石粉碎,化作漫天飞扬的灰白飞灰。
厚重烟尘遮蔽整片空地视野,地面满目狼藉破败。
烟尘外围,一道黑袍身影缓步从容踏出。
夜无殇白绫依旧蒙眼,黑锦袍边角沾了些许尘土,脚步闲散松弛,一步步走到剑域覆盖范围之下,抬首望向悬在半空的师千焱,嘲弄声响彻整片山林。
“神尊,这般绵软无力的攻势,莫非是未曾用膳?缠斗许久,竟连我一片衣角都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