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章：骗妻先骗丈母娘
赵京桥故作不知，愣了一瞬。那一瞬的时机掐得刚好，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不够真。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羞——那羞是从眼角先泛起来的，再慢慢漫到嘴角：“您说恋爱多久了？上高中时就开始了。”
“呵，你们俩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江薇笑着走进了小客厅。
她的笑声还在空气里飘着，人已经拐过了门框。那笑声轻轻的，像风铃被碰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颤着。
赵京桥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稳稳当当的，可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正一下一下地掐着自己的指节。指节上掐出了一道道浅浅的白印，掐下去，松开，再掐下去。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而此时，比他更紧张的还有一个人——杨月。
这一系列故事，都是她导演的。从城关桥上的撞车，到江母吃的药，到江家每个人的生日和乳名——每一条情报都是她给的，每一步棋都是她摆的。此刻她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桌前，桌上的茶从热放到凉，一口没喝。她不知道那出戏正演到哪一幕。
下午一上班，杨月就去了江寒的办公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茶还没喝，话先开了。
果然，她刚坐下，把茶杯搁在膝头，江寒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好像要说一桩天大的秘密：“杨姐，你被死皮赖脸的男人纠缠过没有？”
“怎么，我的小寒妹妹被人纠缠啦？”
江寒把中午在城关桥上被撞的事学说了一遍。她说的时候，眉毛拧在一起，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像要把那个荒唐的场面从记忆里擦掉。
可她擦不掉——那个车夫站在人力车上夸夸其谈的样子，桥上看热闹的人群，执法员挤进来时那句“没结婚的小两口儿吵嘴了”——全都在她脑子里转。说完，她把手一摊，掌心朝上，像在等谁来接住她的烦恼：“我真担心那个诬赖下午会去我家。”
“不会吧？”杨月把茶杯搁在膝头，故意把声音往上挑了一挑，挑出一个不信的弧度。那个弧度底下压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什么人这么大胆？真是闻所未闻。”
“谁知道。”江寒咬了咬下唇，下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印，“我有预感，他能做出来。”
电话铃响了。
江寒走过去接，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的手指悬在话筒上方，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空气里。那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猎物嗅到了什么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知道不该动。“杨姐，替我接一下。”
“怕是你家里电话？”
江寒点了点头。她点头的时候，下巴往下压了一下，又迅速抬起来，像是怕那个点头的动作做得太用力，就变成了承认。
杨月心中暗笑，脸上却什么也没露。她脸上露出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眉头微蹙，嘴唇轻抿，像一个真正替朋友担心的人。
她走过去拿起话筒，听了听，用手掌捂住听筒，递给江寒，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有个叫余海江的。”
江寒这才松了口气。那口气从她嘴里吐出来，肩膀也跟着塌下来。她接过电话，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歪着头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在熟人面前才有的随意：
“啥事……几点的……不用，你在电影院门前等我就行……对啦，你有法律界朋友吗？算啦，见面再说吧。”
杨月看着她挂断电话，茶也没喝，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又放下了，问了一句：“你有官司打？”
“女人的名誉，比命重要。”江寒把电话往桌上轻轻一搁，搁出了分量。那分量不在手上，在那句话沉下去之后的寂静里，“我要让那小子付点代价。”
杨月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那口咽回去的话，是一句提醒——还是一句劝阻——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江寒伸手去接，手又停住了。她手指在空气中蜷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她回头看着杨月，眼神里有一种少见的怯——那怯不是害怕，是一种预感，预感到这通电话会带来自己不想听的东西。“杨姐，还是麻烦您。”
杨月拿起话筒，听了听，用手掌捂着听筒。她的眼睛在听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弯了一弯：“你家大姐。”
江寒接过电话，刚叫了声“大姐”，江薇的声音就从听筒那边涌了过来。
那声音又急又快，像一盆水从楼上泼下来，兜头盖脸：“好妹妹，你真行啊。咱俩这么好，你也不透个口风给我。”
江寒握着听筒的手忽然收紧了。她指节一点一点变白，从指尖往手背一路白上去，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只手上抽走：“啥事呀，那么神秘？”
“你男朋友上门了，正和妈在客厅说话呢。”
江寒身子一僵。
她站在那里，听筒贴着耳朵，一动不动。办公室里空气忽然稠了，稠得连墙上挂钟都走得慢了。只有她胸口在一起一伏，像风箱一推一拉。然后，她嘴唇动了，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每个字都像被咬过了一遍才吐出来的：
“好小子，臭诬赖，真敢来真的。”
杨月注视着她表情。她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转着圈，一圈，又一圈。那圈转得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在动。
“姐姐，你给我赶出去。我不认识他。”
“喂，二小姐，真的假的？他好像不是闹着玩。”
“姐信我的，还是信他的？”江寒声音忽然拔高了，又猛地压下来，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又被手掌按住，“你让他走。”
“听这话，你像真的。可他也不像假的。算啦，还是你自己处理吧。”
江寒挂断电话，在原地站了片刻。她手还按在电话上，指尖在话筒上轻轻颤抖。然后她抓起桌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那节奏密得透不过气，像暴雨打在天窗上。
江寒很快就跑进了家门。
她往客厅中央一站，两只眼睛像两把刀，直直地扎在赵京桥身上。
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好小子，算你是个男子汉。可惜这儿不是你练胆地方。你给我出去。”
赵京桥见她回来了，见她脸涨得通红，见她胸口气得一起一伏，见她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他反而放松了。
那种放松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把脊背往沙发里靠了靠，靠在沙发背上，靠得稳稳当当的，脸上挂着一丝苦笑，看看江母，又看看江薇：“小寒，你咋的啦？咱俩不是说好了吗？”
江寒已经气得全身发抖。她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那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捏碎。
“你……你……好小子，我报警了。”
“得得得，我走。”赵京桥站起来，朝江母和江薇微微弯了弯腰，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寒。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怕，没有慌张，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让江寒说不清的笃定。
那笃定像一枚钉子，不声不响钉进了她心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关门声音极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江母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按着胸口，脸色白了一层。她按在胸口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颤。“小寒，你这是干什么？真要气死我么？”
江薇把妹妹拉坐在沙发上。江寒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被姐姐按着肩膀才坐下来。她眼泪在眼眶里转着，转了好几圈，就是不掉下来。那眼泪亮晶晶的，挂在睫毛上，像清晨的露珠，却怎么也滚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