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路晓锋坐在后排，手指一直重复摩擦着刀柄，指尖泛白，心里隐有不安。
他的小动作，透过后视镜，被赵业鸣尽收眼底。
“紧张吗？”
“嗯。”路晓锋拘谨地点点头。
“张烬辉第一次出任务时，比你还紧张，还说着自己要是牺牲了，妹妹就交给我照顾的丧气话。”
听着赵业鸣的话，路晓锋不禁笑出了声。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也在这一刻悄悄缓和下来。
挡车杠高高抬起，车子驶入校园。
车门应声打开，两人整装待发。
“这就是这次任务的目的地了。”
路晓锋抬头看去，只见“城西中学”四个大字，赫然高挂在教学楼顶。
环顾四周，看着学生们谈笑风生，往日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先去事发地点看看吧。”
赵业鸣的话打断了路晓锋的思绪。
他想起老师教的第一堂课，眼神里闪过一丝坚毅和决绝。
路上，赵业鸣说起了这次任务的详情。
“传闻这所学校曾有学生在天桥上吊自杀，自那之后，每到晚上12点，天桥上总会闪过黑色人影。”
“是恶灵吗？在人口这么密集的学校里，那不很危险吗？”
“非常危险，但也很常见。”
赵业鸣语气平淡地解释：“越是怨气多的地方，就越容易滋生恶灵，就连灵能学院也不例外。”
“那灵能学院，不就成为恶灵的病灶房了吗？”路晓锋不禁担忧。
“有灵具‘天罗’覆盖学院，恶灵是无法靠近的。”
赵业鸣的回答，让路晓锋放下了心中的顾虑。
他认真听着，继续追问任务细节。
“而就在前几天，一帮学生为了调查真相，晚上偷偷溜到天桥上，但再也没有回来。”
听到这里，路晓锋心头一紧。
晚上偷偷冒险、碰上恶灵的经历，他深有体会。
但这一次，他也想像张烬辉一样，去拯救那些当时和他一样无助的人。
两人来到连接两座教学楼的天桥前，细细打量着周围，寻找任何可疑的地方。
直到把整座桥探索了个遍，却还是没有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之后，两人又去了监控室，把录像翻看了个遍。
得到的结果，只有一行学生进入天桥后，便从监控里消失的画面。
“估计是牵制型结界，而且还能与外界切断联系，也许是亚空间。”
赵业鸣根据已有的线索，向路晓锋分析。
少年也拿出小本子，将关键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要想解决这次危机，只能等到晚上，亲自去到那个空间一探究竟了。”
午饭时间，两人独坐在包厢里，继续复盘着这次行动，以免错过任何遗失的细节。
而路晓锋，也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老师，这次任务的评级是多少？”
“B级。”赵业鸣淡淡回应。
路晓锋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B级？我才只是个D级渡灵人，第一次任务，就让我接手跨越了两个等级的任务吗？”
“恶灵猖獗，渡灵人人手紧缺，面对D级、C级，学院方大多数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着少年震惊的脸庞，老师继续解释。
“而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举，接手跨级任务，对每个渡灵人来说都是司空见惯。”
“那不会像张烬辉那次评级出错吗？”
“之前的意外是地狱之眼的缘故。”
“唐家掌管的石灵镜，能通过恶灵释放的灵力有效判断其实力与方位。”
“恶灵生性狡猾，不会刻意隐藏实力吗？”路晓锋心中顾忌。
“不会。”赵业鸣摇摇头。
“就像雄狮会在自己的领土撒上标记，恶灵是一种完全由感情驱动的生物，绝不会压抑自己的本性。”
“之所以让你接受这个任务，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上级希望看到你能拿出成绩。”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再说，我A级，你D级，合一下不就差不多B级了吗？”
赵老师的玩笑，总能恰到好处地缓解压抑的气氛。
不辜负老师对我的关照，我得好好表现——路晓锋心里这样想着，也重新拿出了干劲。
夜晚的学校，静谧得可怕，清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室的课桌上。
两人爬上楼梯，经过走廊，驻足在天桥前，天桥的天花板上，挂满了黄色的灯条。
暖黄的光像融化的蜂蜜，顺着灯条流淌下来，在头顶铺成一片星星之海。
而在这片“星光”之下，立着一道人形轮廓，那是一个满身黑斑的恶灵。
大大小小的黑斑爬满它的躯体，像是凭空在它身上凿出了无数个无底的窟窿。窟窿里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黑暗。
它的面部五官更是一片错乱。
眼、鼻、口零散地拼错在脸上，位置颠倒凌乱，没有半点秩序，像被粗暴揉碎后再胡乱粘贴上去的。
这副不成模样的邪异形体，见到渡灵人的前来，也毫无避讳。
它就那样大摇大摆地站在他们面前，仿佛这里本就是它的领地。
路晓锋和赵业鸣对视一眼，眼神里达成了共识。
两人齐刷地踏入天桥。
下一秒，原本盈黄的灯光，骤然转成了幽绿。
光线诡异地扭曲、闪烁，整个天桥瞬间被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
一股强劲的灵力扑面而来，压得路晓锋心头一紧，几乎喘不过气。
反观一旁的赵业鸣，却依旧神色平静，轻松自如。
直到路晓锋的呼吸稍稍平复，他才敢抬起头。
这一眼，他看到了最差的结局。
原本挡在面前的恶灵，已然不见踪影。
只有那几名失踪的学生，被齐刷刷地吊在天桥的一侧。
他们的身体僵直，皮肤惨白，像一串被风干的腊肉，在幽绿的灯光下晃荡。
路晓锋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被拯救。
他心里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可下一秒，他又对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感到愤怒。
师徒二人沉默地将学生们放了下来，用手轻轻合上了他们暗淡无光的眼睛。
路晓锋的手紧紧握住了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斩杀这只恶灵。
“我现在就出去找他算账！”
他不等赵业鸣反应，就握着刀，气势汹汹地向外走去。
可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明明近在咫尺的出口，他怎么也无法到达。
路晓锋拼了命地往前奔跑，可脚下的天桥却像一个巨大的跑步机，他只是在原地踏步。
“路晓锋！”
直到背后传来老师的呼喊，路晓锋才像从愤怒中清醒，猛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去，原本只有几个身位的距离，此刻被拉得无比狭长。
赵业鸣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不要离得太远，小心中了恶灵的诡计。”赵业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路晓锋立刻往回走。
奇怪的是，随着他和老师之间的距离缩短，天桥的长度也跟着缩短。
但无论他怎么走，他和出口之间，始终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渡灵人不能这样意气用事地投入工作。”
赵业鸣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个老师对学生的教导。
路晓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清晰的疼痛感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不再被愤怒和悲伤牵着鼻子走。
“看样子，我们是进入到恶灵的结界了。”他低声说，“必须得找到破解的方法，才能离开这儿。”
二人开始打量四周，寻找破局之法。
直到这时，路晓锋才透过天桥的铁网，看向外面。
哪里还有什么校园？铁网之外，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混沌。
“这样的话，即使打破墙壁也无法出去。”赵业鸣皱了皱眉，“总之，先走走看吧，不要离我的身边。”
两人并肩在天桥上走着。
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却始终无法接近。
走了不知多久，两人最终停下了脚步，但他们并非一无所获。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发现天桥的走廊并不是无限延伸的，而是始终保持着固定的长度。
“要不我们分头走试试？”路晓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值得一试。”赵业鸣点头，语气却带着严肃。
“但期间恶灵可能会趁此偷袭我们。一旦发现它，一定要及时呼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叮嘱完少年，两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赵业鸣继续往天桥的这一头走，路晓锋则原路返回。
路上，他路过了被安放在地上的学生们。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他们几眼。
这一次，他没有把“帮你们报仇”的话挂在嘴边。
但他的手，却紧紧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不知又过了多久，路晓锋依旧离出口差了一个身位。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也无法得知老师那边的情况。
但他猜，大概和自己这边一样吧。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铁网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路晓锋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铁网上，一道跳动的电光正顺着网丝，一直延伸到天桥的另一端。
“是老师吗？”路晓锋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没过多久，那道电光开始有规律地跳动，形成了赵业鸣的声音。
“晓锋，听得见吗？”
“这是我用能力改变电流的频率形成的声音，只能进行单向传播。”
“距离拉得太远，我不能长时间联络。”
“具体的事情我们当面细说，我在遇害者的身边等你。”
看着眼前这神乎其技的一幕，路晓锋终于明白了老师之前上课时说的那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含金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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