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达原饮之后,东山镇的疫情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依旧是不断有人被传染生病,但死亡人数明显少了很多。
阿雅和吴有性一起把医案重新理了一遍。阿雅翻出了几个医案摆在吴有性面前:杂货铺老周,发热五天不恶寒,第四天口渴苔黄,用药后热退了,从头到尾就是热,没出汗,没怕冷;轿夫老陈,烧了六天,一直不恶寒,第六天早上忽然打寒战,浑身发抖,出了一身大汗,热就退了。卖豆腐的老王,战汗好了三天,又烧了,再战汗一次才干净;茶馆小张,用药后好转了,五天之后又复发了,再用了下法才稳住……
“这几个人,初起症状是一样的。”阿雅指着那些医案,“但后面走的路完全不一样。伤寒的传大多是顺着六经走,可这个病不一样,它从一个地方出来之后,四面散开,各走各的。”
吴有性把那一摞医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按阿雅说的传变不同分成了好几类。
阿雅数了数,总共有九类。
吴有性一一解释说:“这一类是但表而不里,全程在表,发热汗出,不渴,脉浮,从头到尾没有里证;这一类是但里不表,全程在里,发热不恶寒,口渴,脉数,从头到尾没有表证;这一类是表而再表,表证解后,过几天又出现同样的表证,发热、胸闷,再解一次才好;这一类是里而再里,里证清后,过几天又出现同样的里证,口渴,发热,再下一次才好;这一类是表里分传,表证里证同时出现,战汗的同时口渴苔黄,出汗不恶寒但同时里热已起,表里没有先后,同时发作;这一类是表胜于里,表证重里证轻,战汗出得痛快,口渴不重,苔退得快,人汗出后松快;这一类是里胜于表,里证重表证轻,战汗出得稀薄,口渴苔黄重,汗出后人没松快;这一类是先表后里,先出现表证,发热汗出,后来才出现里证 口渴苔黄;这一类是先里后表,先出现里证,发热,口渴,苔黄,后来才出现表证,战汗。”
阿雅看后,深觉赞同:“这么分,温疫的传变就清晰很多了,它和伤寒不一样,伤寒基本是按着六经的顺序穿。而温疫是从膜原开始,表里传变的路径完全不同,后续治法也就不一样了,也都能对应地上。”
“对,伤寒的传变是顺着一根线走,走到哪算哪。温疫的传变是从一个点散出去,九条路都可能走。方向不同,治法自然也就不同了。”吴有性继续说:“但表不里用透表法治,可用达原饮;但里不表,用的则是下法,承气汤类方;表而再表,应当继续透表再透表;里而再里,仍继续用下法;表里分传,需要表里兼顾,可用达原饮加大黄;表胜于里,应以透表为主,兼清里热;里胜于表,以攻里为主,兼透表邪;先表后里和先里后表都应该分步治,前后次序不能乱。”
阿雅点了点头,说道:“把九传和治法一一对应上,诊断用药的时候就有了方向,就不容易出错了。”
整理完九传之后,天色已经昏暗,阿雅看着烛光下吴有性忙碌的身影,想着镇上逐渐平稳下来的疫情,熟悉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人在变,但选择依旧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