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撞击让他闷哼一声,全身骨骼仿佛散了架。
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被强行拉回现实。
林烬睁开眼睛,视线花了片刻才重新聚焦。
他躺在一片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头顶是粗糙的岩石穹顶,几颗夜明石镶嵌其中,散发着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
他立刻翻身坐起,强忍着大脑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那头古兽的精神冲击余波仍在识海中肆虐。
他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石室,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尽。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壁光滑,灵气浓度适中,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道紧闭的石门。
没有苏蝉的踪迹。
林烬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空间传送的余韵让他气血翻涌。
他走到石门前,伸手触摸,门上没有任何禁制,但厚重异常,从外面被某种机关锁死。
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他立刻调动大脑中的记忆,将昏迷前苏蝉传来的那段残缺坐标进行比对分析。
坐标的指向确实是此地。
这是苏蝉的安全屋,但他是一个人抵达的。
他回想起通道崩溃前的混乱。
巨大的拉扯力,他和苏蝉被迫分开。
她可能被传送到了附近,也可能偏离了更远的距离。
以她当时的伤势,情况不容乐观。
林烬压下心中的念头。
现在,他必须先处理好自己的问题。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身体的状况。
情况很糟糕。
古兽的精神冲击直接伤及神魂,识海中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强行构建神识连接,共享防御模型,让他本就受损的神魂雪上加霜。
经脉多处断裂,灵力运转晦涩,这是被空间乱流撕扯的结果。
内腑也因撞击和灵力反噬而移位,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从怀中摸索,掏出一个药瓶。
这是他自己的备用丹药。
他倒出一粒服下,丹药化作一股暖流,开始修补受损的经脉。
但效果很慢,他的伤势太重,普通丹药只能起到稳定作用。
林烬没有浪费时间。
他一边引导药力,一边开始用手指轻轻敲击石桌的桌面。
他要复盘。
从进入无声渊,到破坏“归墟锁灵阵”,再到最后脱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他都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断契之刃”斩断了仙界与下界的供养契约。
这是行动的直接成果。
仙界对东大陆的气运掠夺会出现一个前所未有的漏洞。
这个漏洞会持续多久,他无法判断。
但他可以肯定,仙界绝不会坐视不理。
追杀,很快就会到来。
而且将是雷霆万钧,不留任何余地。
他和苏蝉,将是仙界最优先的清除目标。
另一个变数,是那头苏醒的古兽。
“断契”引发的法则动荡,惊醒了这种沉睡的古老存在。
东大陆深处,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平衡,可能已经被打破了。
未知的威胁,正在增加。
林烬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粗糙的纹理。
这间安全屋布置得极为简洁,甚至可以说简陋。
但苏蝉既然将其作为一个重要的坐标点,就绝不可能真的如此简单。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石室。
石床、石桌、石凳。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弯下腰,仔细检查桌底。
石桌底部很平整,但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触摸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凹陷。
他按照一种特定的节奏,用三根手指在那片区域敲击了七次。
这是他从苏蝉之前绘制空间符文的手法中,分析出的一种灵力加密规律。
咔哒。
一声轻响。
石桌的侧面,一块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半尺见方的储物格。
储物格内,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三个白玉瓷瓶,一套叠放整齐的灰色衣物,几枚空白的玉简,还有一张折叠的兽皮地图。
林烬将东西一一取出。
他打开其中一个玉瓶,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
是“九转还魂丹”。
三品顶阶的疗伤圣药,对神魂创伤有奇效。
价值连城,市面上根本看不到。
另外两瓶,分别是快速恢复灵力的“碧髓丹”和能暂时压制伤势的“龟息散”。
都是极品丹药。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九转还魂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识海,开始滋养那些细密的裂痕。
大脑的剧痛迅速缓解。
他拿起那套衣物。
衣物入手微沉,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灵力波动。
他迅速解析出,这是一套低阶法器,名为“敛息袍”,穿上后可以改变修士的身形和灵力气息,起到伪装作用。
很实用。
最后,他摊开那张兽皮地图。
地图绘制的是东大陆中部的一片广阔区域。
山川河流,城池宗门,标注得颇为详细。
地图上,有三个用朱砂标记的红点。
一个位于险峻的山脉深处,一个在一座凡人城池的边缘,另一个则在一条大河的入海口。
这些,应该是苏蝉留下的其他据点。
储物格里没有任何文字信息。
但这些东西,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疗伤、伪装、指明后续路线。
这是苏蝉提前准备好的后手。
她预料到了两人可能会被冲散。
林烬的目光回到地图上。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恢复伤势,然后与苏蝉汇合。
但他也明白,这三个红点,此刻或许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陷阱。
仙界的手段,远超想象。
他们既然能大规模封锁,就一定有办法追踪到与苏蝉相关的地点。
直接过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林烬收起地图,盘膝坐下,全力炼化丹药。
一个时辰后,他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神魂的伤势稳定下来,不再恶化。
他拿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
这是他建立的隐秘势力,“暗火”的联络方式。
他尝试激活与几位核心成员之间的单线联系。
神识沉入玉简,沿着预设的隐秘线路传出。
第一条线路,目标东部沿海。
信息发出,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线路被切断了。
第二条,目标南部沼泽。
神识传出后,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禁制力量,将他的探查反弹了回来。
线路被监控了。
第三条,目标北部雪原。
阻塞。
第四条……
林烬接连尝试了七条最高等级的秘密通讯线路。
结果全部一样。
要么中断,要么被监控,要么被强力干扰。
这些线路依托于东大陆各地的山川地脉,隐蔽至极,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才建立起来的网络。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同时瘫痪这么多条线路,绝非东大陆任何一个宗门能做到的。
答案只有一个。
仙界已经动手了。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东大陆上空张开。
林烬放下玉简,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现在成了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与自己的势力失去了联系,也无法获取外界的任何情报。
他再次拿出那张地图。
不能去红点。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信息。
必须搞清楚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仙界派了什么人下来,封锁到了何种程度。
只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他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石室中缓缓踱步。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计划在生成、推演、然后被否决。
直接破开石门杀出去?不行,会立刻暴露位置。
在这里长期躲藏?不行,坐以待毙。
必须出去,但要用一种不会被察觉的方式。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全新的、干净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身份。
林烬停下脚步。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了那套灰色的敛息袍。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要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散修,潜入最近的修士聚集地。
亲自去听,亲自去看。
用最笨的办法,获取最真实的情报。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损带血的黑衣,动作不快,但很稳定。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他布满伤痕的皮肤。
他拿起那套灰色的敛息袍,准备换上。
就在他拿起袍子的瞬间,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一缕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正从他的掌心劳宫穴缓缓逸散出来。
这黑气并非魔气,也非死气。
它带着一种奇异的、黏稠的因果气息。
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在脑中回溯。
这股气息,他在哪里见过?
几个呼吸之后,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定格。
是空间通道崩溃前,苏蝉嘴角溢出的那一缕暗金色血液。
当时,有几滴血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在混乱中,他并未在意。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血液。
那血液中,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级的追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