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坐在桌前,把授权书和会议纪要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她站起身,走出办公区。授权书的副本她收进了衣服内袋,刚签完的名字墨水还没干。
他点头说“对”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眼神往林淑芬那边偏了一瞬间。不是犹豫,是想看看谁会先忍不住。结果和他想的一样,林淑芬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上刮出很响的声音。
文件上那一行字被她用手指摸了很多遍。油墨有点毛,摸起来不太光滑。她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真的把权力交给她,不是“代管”,也不是“暂行”,而是写得清清楚楚——独立管理。没有附加条件,也没有隐藏内容,连温振国都没敢加一句“看情况再说”。
电梯厅里没人。她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她的影子,模糊不清。头发扎得很紧,下巴绷着。她不是在庆祝胜利,只是活下来了,所以才能站在这里照见自己。
办公室抽屉拉开时有点卡。她慢慢拿出钢笔。这不是为了仪式感,是想试试自己的手会不会抖。如果手抖,说明她还怕;如果迟疑,说明她还不信。但她签字的时候很稳,像刻上去的一样。签名最后一笔还比平时更用力。合上文件夹,放进包里,动作干脆,像扔掉一件旧衣服。
人忙着往上走的时候,不会去注意路边的草长什么样。
走出大楼时风很大。她抬手按住被吹乱的头发,直接走向地下车库。她的车停在B区三层,钥匙放在包的第三层暗袋。这个位置是上周改的,防的就是有人翻她的包。
她刷卡进车库,打开车门。车内有点冷,座椅调到了最低。她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从包里拿出授权书副本,放在膝盖上。纸很平,公章是红的。她盯着那枚红章看了十秒,伸手摸了摸。印泥有凸起的纹路,碰到指尖,感觉很真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氏集团内部系统发来的通知:【公益基金管理中心筹备组】邮箱已开通,密码发到了手机。她看了一眼短信,删掉了。这种消息不能留。
后视镜里能看到她的眼睛。瞳孔有点缩,虹膜边上有一点血丝。不是熬夜造成的,是长期紧张的结果。她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像赢家。赢家应该高兴,应该急着去用新权力。可她只是坐着,像一尊刚擦干净的雕像,等着被人放到该放的地方。
她想起小时候打碎了家里的青花瓷瓶。那是林淑芬最喜欢的摆设。她当时蹲在地上哭,林淑芬站在旁边冷笑:“你连碰的东西都不配。”后来她偷偷把碎片收进铁盒,藏在床底。三年后搬家才发现,盒子早就空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打破的不是瓶子,是规则。而且她没藏证据,她拿着完整的文件,光明正大地走出来了。
车子启动时声音平稳。她挂挡,起步,转弯驶出车库。路上车很多,红灯亮了,她松开刹车又踩住。前面一辆电动车,骑手戴着头盔,后座小孩抱着气球。气球是黄色的,歪歪扭扭的,像个不太完美的小生命。
温昭雪突然笑了一下,很快又压住了嘴角。这个表情不属于“疯批千金”,也不属于温家大小姐,只属于现在的她。她终于可以做点事了,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开始。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写字楼顶层,温振国站在百叶窗后面。茶杯放在桌上,水面浮着一片没散开的茶叶。他看着那辆银灰色轿车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手指轻轻敲着窗框,一下,又一下。
他没碰桌上那份写着“海外架构”的文件夹。电脑屏幕亮着,页面是基金会近五年资金流向表。最后一列有个数字被红框圈住,后面还有三个星号。他昨天就看到了,现在才觉得刺眼。
林淑芬站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花瓶里的百合快枯了,她随手拨了两下,掉了一片花瓣。珍珠项链松了一颗,垂在锁骨外晃着。她没发现。她盯着电梯厅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人了。刚才温昭雪走过的地毯上,有浅浅的鞋印,正在慢慢恢复原状。
她抓着包带,指甲油裂了一道缝,是从昨天开会就开始抠的。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现在的温昭雪不一样了。她拿到了文件,签了字,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切发生得太快,像做梦。可公章是真的,会议记录是真的,董事会决议也是真的。
林淑芬转身时撞到了边桌。玻璃瓶晃了晃,没倒。她扶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脚步有点虚,像踩在别人的身体上。
温昭雪开车穿过市中心。等红灯时,她看了眼前面学校的围栏。铁艺漆成天蓝色,挂着学生画的手绘板。有一块上面写着“我们的未来由我们守护”,字写得不太整齐,但看得出用了力气。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车子继续开。下一个路口右转,再过两个红灯就到家了。但她没回家。她在第三个路口打了左转灯,朝城东开去。地图显示那边有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周围新修了不少住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只是想看看校园围墙的颜色,也许是在找某扇窗户。或者,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当她终于能自己做决定时,第一件事可以不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