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凡的车在小区外转了三圈,最后停在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他关掉引擎,没有马上下车,只是坐在车里看手机。屏幕亮着,但没有新消息。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风从巷口吹进来,掀起了他的外套。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束花。包装是浅绿色的纸,系着丝带,打了个蝴蝶结。花下面压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不是来谈事的。”
这花是他从市区唯一一家通宵花店买的。老板一边包花一边打哈欠,问他是不是表白用。他说不是,就是想让她知道,他没走。
他走到姜晚晴住的那栋楼下,站住了,抬头看。三楼右边第二扇窗,窗帘拉得很紧,一点缝都没有。楼道灯是声控的,没人走动就一直黑着。他站着不动,眼睛盯着单元门。
九点十七分,楼上有了动静。
窗帘拉开一条缝,又很快合上。他没抬头,也没动,只是把花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他知道她看见了。
姜晚晴确实是听到声音才起来的。她原本坐在沙发边,电脑还开着,加密文件夹的图标在桌面闪着蓝光。她听见车门响,接着是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像是故意放慢的。
她走到窗边,用手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花拿在手上,干干净净,没有遮掩,像举着一块牌子:我在这儿。
她松开手,窗帘“唰”地合上。
她背靠墙,心跳有点快。
她不该看的。她早就决定好了,谁都不见,尤其是他。可刚才那一眼,他站得笔直,侧脸对着灯光,下巴绷着,眼睛一直看着单元门,好像只要门一开,他就能冲上来。
她转身去厨房倒水,杯子刚接一半,又折回来,再看向窗外。只见周逸凡搓了下手,呵出一口白气,然后继续站着。姜晚晴拧紧杯盖,走回客厅,坐下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三趟。最后干脆蹲在窗台边,单膝跪地,眼睛贴着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瞧。他领子竖着,风一吹就往里灌。她记得他怕冷,录节目时空调低两度他都会皱眉。现在他却站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像钉在地上一样。
她坐回沙发,腿有点软。
十分钟后,她又站起来,拉开窗帘,这次是从百叶窗更低的角度看。看得更清楚了——他还站着,姿势没变。花还在手上,没放下,也没动。
她咬了下嘴唇。
这人是不是傻?大半夜不回家,跑这儿来当门神?
她转身去厨房倒水,杯子刚接一半,又折回来,再看一眼。
她拧紧杯盖,走回客厅,坐下又起,来回走了三趟。最后还是蹲在窗边,眼睛贴着缝隙往外看。
他搓了下手,呵出一口白气,继续站着。
她咬了下嘴唇。
她翻出充电线,插上手机。屏幕亮起,一堆未接来电和消息跳出来,她直接划掉,打开相机,调成前置镜头,照了一下自己。
脸色发白,眼下有青色,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刘海翘着。她顺了顺头发,扯了扯卫衣领子,确认没太邋遢,才关掉相机。
她不是要下去。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样子有没有那么糟。
十点半,天上飘了点小雨,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地面慢慢湿了。他没躲,也没打伞,只是把花往怀里收了收,不让雨淋到。
十一点,整栋楼基本都黑了。只有几户还亮着灯。她房间的灯也灭了,但她没睡,坐在黑暗里,眼睛盯着那扇窗。
她知道他还站着。
她能想到他的表情——眉头微皱,嘴抿成一条线,偶尔抬头看楼,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信号。
她不是铁石心肠。
她是怕。
怕他天天来站,怕自己有一天忍不住开门,怕他为了她毁了自己,更怕自己撑不住那一刻的心软。
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她最后一次拉开窗帘。
他还在。
身影模糊了些,风衣沾了露水,肩头湿了一片。花还在手上,包装纸有点塌角。他靠着路灯杆,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稳稳托着花,像抱着不能丢的东西。
她站在窗帘后,双手攥紧睡衣下摆。眼眶突然发热。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擦错字。然后她退回屋里,关掉最后一盏灯,整个人陷进沙发。
但她没睡。
一点零七分,雨停了。周逸凡动了动,抬手看表。他没有走,只是换了站姿,双脚交叉,身体倾斜一点,位置没变。
一点十五分,姜晚晴走到玄关,手指搭上门把手。她停住,过了五秒,又缩回手。
她不能开门。她一开,他就赢了。可她也知道,他根本不想赢,只是想让她知道,他还在。
一点四十分,她再次走到窗边。这次她没拉窗帘,就站在玻璃后面,静静看着楼下的身影。
周逸凡仰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直接朝她窗口扫来。
她没躲。
两人隔着三层楼,静静对望。
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花举高了一点。
她站在原地,呼吸很轻。
两分钟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看路。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扶着窗框,指尖微微发抖。
她不是铁石心肠,她是怕。
怕他真的天天来,怕自己有一天会开门,怕他为她毁掉一切,更怕自己扛不住那一刻的心软。
她想起妈妈前几天打电话说:“做人要硬气,但也别太逞强。”当时她没在意,现在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两点零八分,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他还在楼下。”
删掉。
又打:“你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
删掉。
最后只留了一个字:“……”
她锁屏,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四点零六分,天开始发灰。楼道灯闪了两下,照亮了单元门前的一小块地。他还在那里,花束完整,只是丝带松了。他低头看了看花,又抬头看窗。窗帘还是拉着的。他没失望,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白气散在空气里。
他把花放在单元门旁的台阶上,退后两步,抬头最后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向街口。
脚步有点沉,但没回头。
就在他快要拐出巷口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停下。
单元门开了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迅速把花拿进去。
门很快关上。
他站在原地,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