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研学基地后,老师开始分组。
研学基地位于山脚下,是一片被树林环绕的平地。几排木屋式的建筑错落分布,有宿舍、食堂、活动室,还有一个不大的操场。操场上长着青草,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分组规则是自由组队,每组六人。六个人需要共同完成两天的研学任务,包括定向越野、生态调查、团队协作挑战等。
林小满第一时间想去找江逾白,但苏晚晴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江逾白,我们一组吧。”苏晚晴走过去说,“还有陆哲、唐桃,加上你和我,再找一个人就够了。六个人刚好。”
江逾白看了她一眼:“好。”
林小满站在远处,看着苏晚晴和江逾白说话,心里像有人在拧毛巾。她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苏晚晴突然朝她招了招手。
“小满,要不要和我们一组?”
林小满愣住了。苏晚晴在邀请她?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唐桃,唐桃在背后疯狂点头,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去去去去去”。
“好。”林小满说。她说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于是,六人组正式成立:江逾白、苏晚晴、林小满、唐桃、陆哲,再加上一个苏晚晴的朋友——2班的一个女生,叫林薇,性格安静,不太说话。
林小满站在苏晚晴旁边,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叫我?”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静:“因为你看起来很想加入。”
“我哪有。”林小满辩解,但声音很虚。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苏晚晴说完,转身去看地图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在苏晚晴面前就像一本翻开的书,什么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她想藏起来,但找不到地方藏。
苏晚晴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她好像什么都能看穿——林小满在想什么,林小满想要什么,林小满怕什么。她都知道。
但她知道了之后,不是利用,不是嘲笑,而是——邀请。
林小满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她还是加入了。
研学的第一个任务:定向越野。
六人一组,按照地图找到五个打卡点,用时最短的组获胜。打卡点分布在山上不同位置,有的在山脚,有的在半山腰,有的在山顶。
每组分成三个小分队,每队两人,分头去找不同的打卡点。
苏晚晴拿着地图,快速扫了一眼五个打卡点的位置,然后开始分配任务。
“江逾白和陆哲去找一号点和二号点。一号点在溪边,二号点在竹林,两个点离得近,可以一起找。”苏晚晴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唐桃和林薇去找三号点,在茶园那边,沿着这条路走十分钟就到了。”
“那我和你呢?”林小满问。
“我们去找四号点和五号点。”苏晚晴折起地图,“四号点在半山腰,五号点在山顶。要走一段山路。”
山路。两个人。单独。
林小满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看了一眼唐桃,唐桃给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机会来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跟着苏晚晴走向了山路。
山路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路面上铺着碎石和落叶,踩上去沙沙响。两边的树很高,枝叶交错,把天空遮住了大半,只有零星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苏晚晴在前面,林小满在后面。走了一段,苏晚晴突然停了下来。
“你走前面。”她说,“我指路。”
林小满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看地图。”苏晚晴扬了扬手里的地图,“你走前面,我跟你说往哪走。”
林小满走到前面。苏晚晴在后面喊:“左转。”“直走。”“前面有块石头,绕一下。”
两人就这样走着,谁也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林小满想找点话题,但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什么?问她中午吃什么?问她的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问她为什么随身带创可贴?每一个问题都显得很蠢。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苏晚晴先开口了。
“啊?”林小满没料到她会主动搭话。
“你平时话很多,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林小满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平时话多,是因为有唐桃在。唐桃会接她的话,会笑她的笑话,会和她一起吐槽。但苏晚晴不是唐桃。苏晚晴不会接她那些没头没尾的话,不会笑她那些不好笑的笑话,不会和她一起吐槽食堂的菜有多难吃。
“可能是不太习惯跟你单独相处。”林小满老实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平时都有第三个人在。”林小满说,“要么江逾白在,要么唐桃在。两个人单独待着的时候,好像……不太多。”
苏晚晴想了想:“确实。”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沉默,而是因为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而沉默。
“那我试着适应一下。”苏晚晴说。
“好。”林小满说。
两人继续走。
走了一段之后,林小满开始说话了。她说起了昨天在食堂吃到的好吃的菜——“那个糖醋排骨比以前好吃了,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厨师”。说起了最近看的电视剧——“男主好帅,但不是江逾白那种帅,是不一样的好看”。说起了她的猫——她家养了一只橘猫,叫“年糕”,因为小时候长得像一块年糕。
苏晚晴不太说话,但偶尔会接一两句。“食堂的糖醋排骨确实不错。”“电视剧我不太看,没时间。”“猫挺好的,我也想养,但我妈过敏。”
林小满觉得这样的苏晚晴不太一样。不是“女神”苏晚晴,不是“完美”苏晚晴,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聊着普通的话题,用普通的语气。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小满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
“小心!”苏晚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林小满稳住了身体,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脚下的山坡——不是很高,但如果滚下去,大概会撞到一棵树,然后被树枝挂住。她的心跳加速了几秒才慢慢平复。
“谢谢。”她说。
“看路。”苏晚晴松开手,“别总盯着风景。”
“我在看路啊,是路太难走了。这些石头都不知道铺了多少年了,都松了。”
“你就是不看路。”苏晚晴的语气很确定。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笑点很奇怪——根本没什么好笑的。但她们就是笑了。笑得挺大声,笑到惊动了树上的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笑完之后,林小满突然觉得苏晚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她们继续走。
找到四号点之后,两人在打卡本上盖了章。苏晚晴拿出地图看了看五号点的位置。
“还要往上走大概二十分钟。”她说,“路比这边陡,你行吗?”
“我为什么不行?”林小满说。
“因为你刚才差点摔了。”
“那是意外。”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上走。
上山的石阶比刚才的路陡得多,每一级石阶都有二十多厘米高,走起来很费劲。林小满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喘气,小腿酸得像灌了铅。
苏晚晴走在她前面,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像是走在平地上。
“你都不累的吗?”林小满喘着气问。
“习惯了。”苏晚晴头也没回。
“习惯什么?爬山?”
“不是。走路。”苏晚晴顿了顿,“我初中每天都走路上下学,单程四十分钟。走了三年。”
林小满想到苏晚晴初中的事。唐桃说过,苏晚晴初中的时候很内向,被孤立过。一个人走四十分钟的路,没有同伴,没有人和她说话。林小满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苏晚晴。”她叫了一声。
“嗯?”
“你初中……是不是不太好?”
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大概不到半秒。然后她继续往上走。
“过去的事了。”她说,语气很淡,“不重要。”
林小满没有再问。但她觉得苏晚晴的“不重要”三个字里,藏着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苏晚晴不想让人看到。
但林小满隐隐约约地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