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后的周五。
这八天里,林小满做了一件她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她没有去找江逾白。
不是不想找,是不敢找。她怕自己在他面前紧张,怕自己又说错话,怕自己又把牛奶洒了或者把什么东西摔了。她需要在心里排练。一遍一遍地排练。像话剧演员在上台前反复背诵台词一样,把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在脑海里过一遍又一遍。
她在心里写了无数遍告白词。版本一:“江逾白同学,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学典礼那天就开始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不,你可能记得,我们见过很多次了。”版本二:“江逾白,我喜欢你。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版本三: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封信,她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写进了信里。
最后她选择了版本三。因为面对面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她还是不敢。但手写可以。纸和笔不会紧张,不会脸红,不会把牛奶洒了。
周五,放学后。
林小满站在宿舍的镜子前,整整看了自己五分钟。
她今天穿了唐桃借给她的那条白色连衣裙——这是它第三次被拿出来用了。第一次是送早餐翻车,第二次是研学爬山摔倒,第三次是今天。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事不过三。这次一定行。”
她化了一个比平时稍微认真一点的妆。粉底打得更均匀了,腮红刷得更自然了,唇釉涂了两层——一层打底,一层提亮。她甚至画了一点眼线,虽然手有点抖,但结果还算可以。
她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烫了发尾。发尾卷成一个大大的弧线,垂在肩膀上,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些柔和的女性气质。
她在镜子前转了最后一圈。
“林小满,你可以的。”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走出了宿舍。
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是全校告白成功率最高的地方——据说是因为这里够安静,不会被太多人看到,而且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气氛很好。但其实每次有人在这里告白,都会有一堆人躲在远处的走廊拐角偷看。这是这个学校永远不会改变的传统。
林小满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裙子上。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淡粉色的,角上印着一小枝樱花,里面装着那封改了无数遍的情书。
她的手心在出汗。信封的边角被她的手指捏出了一道褶皱。
她深呼吸。吸气——默数四秒,屏住呼吸——七秒,呼气——八秒。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
重复了很多遍。
心跳从一百三十降到了一百一,但还是很吵,在她耳朵里咚咚咚地响。
五点整。
江逾白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了。
他穿着校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没有拿书。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那种乱不是邋遢的乱,是一种好看的、有层次的、杂志封面上的乱。
林小满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
江逾白看到了她,在长椅前面停下来。
“你找我?”他问。
“嗯。”林小满说。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这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淡粉色的信封,双手递过去。她的手臂伸得很直,手指在微微颤抖,但信封稳稳地停在他面前,没有晃。
“江逾白同学,我喜欢你。”
她说出来了。
五个字。她练了八天,练了无数遍。现在她说出来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没有结巴,没有含混,没有因为紧张而说成“我洗翻你”。
江逾白看着那封信,没有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江逾白。”
另一个声音从花园的另一边传来。
林小满转头,看到苏晚晴从另一条小路上走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带,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一侧。她的手里也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花纹,简洁干净。
林小满和苏晚晴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你也来了。”林小满说。
“你说今天告白,没说是几点。”苏晚晴说。
“你也没说。”
“我故意的。”苏晚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得意。
两人同时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站在两个女生中间,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的表情看不出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为难。他只是沉默地站着。
银杏叶从树上落下来,一片,两片,三片。落叶在他脚边堆积,金黄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地毯。
林小满心跳如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跳动,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敲她的额头。
苏晚晴也沉默着。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江逾白脸上。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
“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