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被拒后的第一天,林小满像丢了魂一样。
早上第一节课,她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黑板,但黑板上的字在她眼前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数学老师在讲导数的几何意义,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曲线和一条切线,曲线的形状像一座山。林小满盯着那座山看了很久,脑子里想的是——江逾白的侧脸。
第二节课,英语。老师在讲定语从句,说“which”和“that”的区别。林小满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江逾白 likes me, which is not true.” 写完之后觉得无聊,又划掉了。
第三节课,物理。老师在讲电磁感应,说“闭合回路中磁通量的变化会产生感应电流”。林小满盯着课本上那幅线圈和磁铁的插图,心想——如果她是一个磁铁,江逾白是一个线圈,她的磁场变化了那么多次,为什么他一点感应都没有?
“你还好吗?”唐桃在旁边小声问。
“挺好的。”林小满趴在桌上,“就是不太想说话。”
“你昨天不是说没事吗?”
“那是昨天。”
唐桃叹了口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到林小满的手里。糖是草莓味的,粉红色的,被透明的塑料纸包着。
“吃颗糖。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林小满把糖塞进嘴里。很甜。草莓味的甜,带着一点点酸。她把糖含在嘴里,让甜味在口腔里慢慢扩散,但心情没有好。糖是糖,心情是心情,它们是两回事。
唐桃又叹了口气。
“告白被拒又不是世界末日,”她说,“你看苏晚晴不是挺正常的吗?”
林小满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走廊上,苏晚晴正好从2班的教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和旁边的同学在说什么。她的表情很正常——不是假装正常的那种正常,是真的正常。她在笑,笑得和平时一模一样,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她心理素质真好。”林小满嘟囔。
“人家是女神嘛,心理素质肯定好。你以为第一名是那么好当的?”
“我也想像她那样。”
“那你别趴着了,起来上课。”
林小满坐起来,翻开课本。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字母和符号在她眼前跳舞,像一群没有意义的图案。
放学后,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天天黑得早,五点半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了,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小满背着书包,一个人走着。她的影子在她前面,跟着她的步伐一伸一缩,像一个沉默的同伴。
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林小满,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她问自己。
是因为被拒绝了吗?
是。
但更让她难过的,是江逾白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和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他的眼神是平静的,没有波澜的,甚至有点冷淡。那不是一个喜欢一个人时该有的眼神。
她见过喜欢一个人时的眼神。她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今天会不会见到他”的紧张。那种光是藏不住的,它会从瞳孔里溢出来,让整个脸都变得不一样。
江逾白看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光。
“他不喜欢我。”她对自己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她一直都知道。
从高一开学典礼那天就知道。一个人如果喜欢你,他会多看你一眼,会找机会和你说话,会记住你提到过的事情——哪怕只是“我喜欢猫”这种小事。这些信号,一个都没有。
他从来没有多看过她一眼——那种“多看一眼”不是指目光接触,而是目光停留之后的不舍。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延迟,像是从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上移开一样。
他从来没有找过她说话——所有的对话都是她主动的,借笔记、传纸条、问问题。他只是在回应,从来没有发起过。
他从来没有记住过她说的任何话——除了“我喜欢猫”,但那可能只是因为他记忆力好。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周末,林小满待在家里,翻出了那个写了三年的暗恋日记本。
本子是淡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里面灰色的纸板。封面上贴着一张贴纸,是一只卡通猫,猫的爪子上举着一个对话框,对话框里写着“Secret”。
她一页一页地翻。
“9月1日。开学第一天。今天在开学典礼上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男生。他扶了我一下。他的手好凉。我心跳好快。”
“9月15日。今天知道他的名字了。江逾白。名字也很好听。年级第一,1班。我在3班,中间隔了一个班。”
“10月10日。今天在走廊上看到他了。他在和别人说话,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好好看。我觉得我完了。”
“3月20日。今天考试,他坐在我前面两排。我看了他的背影很久。他的后脑勺很好看。我觉得我可能有病。”
“6月30日。高一结束了。暑假要见不到他了。好难过。”
“9月1日。高二开学了。又见到他了。他好像长高了一点。还是很好看。”
“9月28日。今天苏晚晴跟他说话了。他们好像很熟。不开心。”
“10月15日。今天……今天什么也没发生。但我还是想他。”
每一页都是他。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写了厚厚一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写的最后一行字。
“林小满,你什么时候才能勇敢一次?”
她合上日记本,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唐桃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甘心。”
唐桃秒回:“那就别甘心。不甘心是好事。甘心的人才真的输了。”
林小满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对,不甘心。
她喜欢他三年了。三年。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至少——至少要让他知道,她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