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林小满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没有趴桌,没有走神,没有发呆。她一进教室就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掏出课本,动作干脆利落。
唐桃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好了?”唐桃问。
“好了。”林小满把物理课本翻开,翻到电磁感应那一章,“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他说不想谈恋爱,又不是说永远不谈。”林小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确定,像是在说一个已经被证明的数学定理。
唐桃愣了一秒。“所以你是打算……”
“我要让他改变想法。”林小满握拳,“让他知道,和我谈恋爱不会影响学习,只会让生活更美好。我成绩在进步,上次月考进步了两名。我性格好,和我在一起不会无聊。我——我还有别的优点,只是还没想出来。”
唐桃沉默了三秒。
“你这乐观主义精神,我真服了。一般人被拒绝至少消沉一个月,你只消沉了一个周末。”
“人嘛,总要向前看。”林小满翻开课本,开始看第一道题。虽然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但她在努力看。
“你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唐桃说。
“对。”林小满笑了,“我就是那种人。”
课间,林小满去上厕所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苏晚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还没放弃?”苏晚晴问。
“你呢?”林小满反问。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我没说过放弃。”
两人同时笑了。那个笑很奇怪——不是友好的笑,不是客气的笑,不是释然的笑,是一种“我们都在做一件很蠢但停不下来的事”的笑。
“那我们继续?”林小满说。
“继续。”
“但有个条件——不准用阴招。”林小满伸出手。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好像在说“你居然还会想到这个”。然后她握住了林小满的手。
“我从不用阴招。”她说。
两人击掌。
旁边的同学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她们在干嘛?”
“情敌击掌?这是什么新型关系?”
“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林小满和唐桃回到教室后,林小满打开论坛。论坛上已经有人发了新帖子,标题是《情敌击掌?这是什么新型关系?》,帖子里贴着刚才她们击掌的照片。拍照的人技术不错,抓拍到了两人击掌的瞬间——两只手在空中相遇,一个白皙纤细,一个稍微小一点,手指微微张开。
评论在几分钟内就刷了十几条。
“我嗑到了!情敌CP!”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我追的剧都没这么精彩。”
“她们俩在一起吧,江逾白给唐桃。”
“楼上的,江逾白做错了什么?”
“说实话,她们这样反而让人好感上升。不搞雌竞,公平竞争,格局大。”
“装什么大度,迟早会撕的。现在感情好,是因为还没有利益冲突。”
林小满看了几条,有点不爽。她把手机放下。
“他们说我们迟早会撕。”她对唐桃说。
“管他们说什么。”唐桃在旁边翻着杂志,头都没抬,“你们开心就行。”
“也是。”
林小满把手机收起来,翻开课本。但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她和苏晚晴不是情敌,她们会不会成为朋友?
她不知道。但苏晚晴知道江逾白在看《挪威的森林》的时候告诉了她——虽然那可能是出于“公平竞争”的考虑。苏晚晴在山上拉住了她——虽然那可能是出于本能反应。苏晚晴在告白失败后伸出手拉她起来——虽然那可能是出于礼貌。
但这些“虽然”加起来,让她觉得——也许不是不可能。
时间过得很快。
一眨眼,已经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周。银杏叶从金黄变成了枯黄,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扫地的大爷每天要扫好几遍,但怎么也扫不干净。天气越来越冷,食堂开始卖热汤面了,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缩着脖子,把手插在口袋里。
林小满的生活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上课、下课、食堂、自习室。江逾白还是坐在自习室的斜前方,苏晚晴还是坐在他的斜前方。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因为那次告白而改变,至少表面上没有。
但林小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说出口了。他知道了。她没有放弃。他也知道她没有放弃。
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就不可能再糊上。
那天下午,林小满正在教室自习,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林小满,周五放学后有空吗?我有话跟你说。”
林小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然后又看了十秒钟。她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江逾白发来的。不是唐桃,不是陆哲,不是系统通知,是江逾白本人。
“他有话跟我说?”她的手开始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赶紧给唐桃发消息,手指打字的速度快到打错了好几个字:“江逾白约我周五放学后见面!!!”
唐桃秒回:“什么???他主动约你???”
“他说有话跟我说!!!”
“会不会是告白???上次你告白他没答应,这次他反过来找你,这剧情我见过!”
“我不知道!!!”
“不管怎么样,你打扮好看一点去。上次那件白裙子洗了没?”
“洗了!熨好了!挂在衣柜里!”
“好!这几天好好准备,别紧张!”
接下来的三天,林小满几乎没睡好觉。
她翻来覆去地想:他要说什么?为什么要见面?是告白吗?还是拒绝?但他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再拒绝一次?是因为他不好意思当面说?还是因为他改变主意了?
每一个问题她都想了很多遍,每一个可能的答案她都推演了很多遍。她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种对话的场景——他先说“其实我那天没说完”,她接“你说”。他说“我想了想,我觉得”,她屏住呼吸。他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她说“好”。或者他说“我喜欢你”,她说“我也喜欢你”。
她不知道会是哪一种。但她知道,不管哪一种,她都要去。
周五到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小满的心跳已经快到一百八了。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尖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加油!”唐桃给她打气,“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超棒的!你已经比全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勇敢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走出教室。
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还是那个地方。
银杏树的叶子快落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是被人修剪过的骨架。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会发出碎裂的声音,像踩在薯片袋子上。
林小满到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在了。
他站在银杏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背书包。他的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水,什么都没有。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看着远处。
夕阳的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照下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林小满的脚边。
林小满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找我有事?”
江逾白看着她,表情认真。
“林小满,我——”
“江逾白。”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小满转头,看到苏晚晴从另一条小路上走过来。她不是路过——她的方向很明确,步伐很快,表情很认真。她是特意来的。
苏晚晴走到江逾白面前,站定。她的呼吸有一点急促——她可能是跑过来的,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也要跟你说一件事。”苏晚晴说。
又是那个场景。又是两个人。又是同一时刻。
林小满看着苏晚晴,苏晚晴看着她。
银杏树的最后几片叶子在风中摇晃,终于落了下来。一片落在林小满的肩膀上,一片落在苏晚晴的头发上。
江逾白站在中间,看着她们两个。
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
“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完?”
林小满和苏晚晴同时看向他。
江逾白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了一次。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倾向——没有偏向林小满,也没有偏向苏晚晴。他是公平的。他一直是公平的。
“我上周说的话,是真心的。”他说,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现阶段不想谈恋爱,是真心的。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好,是我不想在这个阶段开始一段感情。”
他停了一下。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林小满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夕阳的反光。
“但我也有话要对你们说。”
林小满的心跳停止了。不,没有停止,是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耳膜后面震动,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苏晚晴也看着他,表情依然平静,但林小满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她在攥着大衣的袖口。
江逾白看着她们,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被风裹着,传到林小满的耳朵里。
她听到了。
但她不敢相信。
她瞪大了眼睛。
苏晚晴的表情也终于变了——不再是平静,不再是完美无缺,而是一种真实的、毫无防备的震惊。
江逾白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在想——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在想——那我该怎么办?
她在想——这算什么呢?
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