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是被冻醒的。
严格来说也不算冻醒——他浑身暖融融的，四肢百骸像泡在温泉里，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在叹气。但窗外北风呼啸，窗纸被吹得哗哗响，冷气从缝隙里钻进来扑在脸上，跟身体里的暖意形成一种诡异的温差。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伸手碰了碰窗棂。冰凉的。但他缩在被窝里的脚趾头热乎乎的，像揣着两个小炭炉。
系统界面浮在眼前：【抗寒体质已激活。宿主对低温环境耐受度大幅提升，可在零下二十度环境中正常活动不受影响。备注：此体质可叠加其他BUFF使用。】
李承泽在炕上打了个滚。零下二十度？那以后冬天不用穿棉袄了？省了买冬衣的钱啊！这系统真是发财小能手。
他一个骨碌翻起来，推开窗户把手伸出去。北风裹着细雪打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但完全不像以前那种刺骨的冷。他缩回手搓了搓，皮肤都没发红。
"爽！"
何晏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一副景象：太孙殿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砖地上，正兴高采烈地把脑袋探出窗外接雪花。
"殿下！"何晏吓得差点摔了手里的铜盆，"您这是做什么！快穿上！"
"没事，我不冷。"李承泽回头冲他笑，"你摸摸我手。"
何晏哆哆嗦嗦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愣住了。温热的。比他自己揣在袖子里暖了半天的还热。
"殿下这是……"
"天赋异禀。"李承泽拍了拍肚皮，"走走走，出去转转。"
雁门关的早晨比京城冷十倍。城里街道上结了薄冰，屋檐垂着半尺长的冰凌，巡逻的士兵裹着厚棉甲还在跺脚。李承泽穿一件青灰色棉袍就出了门，领口松松垮垮的，连围脖都没系。
沿路的守军看见他，先是一愣，继而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几个老兵互相递了个眼色，悄悄议论："太孙殿下大冷天穿这么少……是在给咱们做样子？""人家皇子都不怕冷，咱们还缩着？传出去丢人不丢人！"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全城守军都知道了——太孙殿下赤膊踏雪巡视城防。消息越传越邪乎，后来有人信誓旦旦说他看见殿下在城墙上打了套拳，浑身冒着白气。
李承泽本人正在城楼里啃烤饼，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张副将呢？"他嚼着饼问何晏。
"在城西校场练兵。昨夜殿下说的那个'黑水河谷粮道'，张副将今一早就派人去探了，说确实能走粮车，密林遮掩不易察觉。此刻正在重新部署运粮路线。"
李承泽眨了眨眼："我说的？"
何晏已经学会了选择性失聪，自顾自往下说："还有，昨夜斥候来报，鞑靼人前锋已过阴山北麓，约三千骑，距雁门关还有一日路程。"
三千骑。李承泽手里的饼掉了一半。他前世玩过文明系列，知道三千骑兵攻一个有守军的城池基本送人头，但那是游戏。现实里他可没见过真刀真枪。
"咱们关内多少人？"他问。
"守军八千，但多是步卒，骑兵不足五百。"
"八千对三千……那怕什么？"李承泽松了口气，"守城呢，又不是出去打。他们有攻城器械吗？"
何晏摇头："斥候说未见重械，像是轻骑骚扰的架势。"
李承泽彻底放心了。就这？三千骑兵连攻城锤都不带就想打雁门关？这不是来送死吗？他摆了摆手："没事，让他们来吧。我回去睡了。"
他转身往城楼里的暖阁走，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任务：
【突发事件：鞑靼前锋将于今夜抵达城下，试图趁风雪夜袭粮仓。任务要求：在敌军夜袭期间全程保持睡眠状态。奖励：军事天赋激活（夜战精通）。】
李承泽脚步一顿。半夜打仗的时候睡觉？这任务要求听着怎么这么离谱？敌军在外面放火杀人，他在暖阁里呼呼大睡？奖励倒是好东西，夜战精通，以后打仗不用怕了。
但问题是——他能睡得着吗？外面杀声震天响，屋里怎么可能……
算了，前世他在工地旁边租过房子，打桩机照睡不误。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他吩咐何晏："今晚我要早睡，任何人不得打扰。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不准叫醒我。"
何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躬身称是。
当天下午，张勇把城防部署完毕后来汇报，何晏拦在暖阁门外说殿下在休息。张勇愣了一愣，随即面色凝重地退下了。他回营之后跟参将们说："太孙殿下今夜必有布置，咱们按兵不动听令就行。殿下让咱们看他睡觉，那就是看准了敌军会中计。"
参将们面面相觑："什么计？"
张勇沉吟良久："殿下没说。但殿下不说，就是最高明的计。"
是夜，风雪大作。
李承泽裹着蚕丝被躺在暖阁炕上，鼾声均匀悠长。窗外北风卷着雪粒打在城墙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翻了个身，梦里正在海边度假。
子时刚过，城外忽然响起了马蹄声。
张勇披甲登城，俯望下去——风雪暗夜里，无数黑影从北面涌来，没有举火把，马蹄裹了布，踏在雪地里闷声作响。鞑靼前锋果然选了风雪夜突袭，目标明确，直扑城西粮仓所在方向。
"准备迎敌！"张勇拔刀。
城头守军弓箭上弦，火把点燃，城墙垛口瞬间亮起一片火光。下方的鞑靼骑兵见行迹暴露，索性不再遮掩，呼喝着加速冲锋，箭矢如蝗飞上城头。
厮杀声、喊叫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暖阁里，李承泽翻了个身。外面太吵了，梦里海边起了风暴，浪头拍得沙滩砰砰响。他烦躁地把被子裹紧了些。
系统界面在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检测到敌军已至城下，宿主睡眠状态良好，进度: 47%。请保持。】
城西的粮仓其实是张勇昨夜秘密转移过的，留下的都是空仓。鞑靼人冲进去发现被耍了，正要撤退，忽然东面传来一声巨响——那是李承泽白天随口说过的一句话被张勇执行了："城墙上的那些炮，别总朝着北面，万一他们从旁边绕呢？"
张勇当时听完就把三门火炮调到了东墙。此刻鞑靼骑兵从西面扑空后果然从东侧迂回撤退，正好撞进炮口。
三声炮响，雪地里炸开了花。
鞑靼前锋丢下百余具尸体仓皇北退，城头上守军欢声雷动。张勇握着刀的手还在抖，怔怔望着城下被炮火映红的雪原，半晌才低声说了句："太孙殿下……早就料到他们会从东面撤退？"
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到了。殿下今天下午确实只说了一句"炮别总朝着北面"，轻描淡写的像是随口一提。可偏偏就是这句话，在敌军撤退路线上埋了三门炮。
张勇后背发凉，对着暖阁方向郑重拱了拱手。
暖阁里的李承泽此刻正睡到最沉的时候。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停了，他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句梦话："别吵……明早还要……值班……"
系统界面蹦出金光：【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夜战精通已激活。宿主获得夜间军事指挥天赋，可本能判断战场态势、兵力分配及战术选择。】
天色将明，风雪渐息。雁门关城头飘着大周军旗，城下雪地里散落着鞑靼骑兵的残骸和断箭。张勇带着几个参将等在暖阁门外，何晏站在最前面，满脸疲惫但目光灼灼。
辰时三刻，门开了。
李承泽伸着懒腰走出来，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一脸宿睡刚醒的茫然。他看见门外站着的一排人吓了一跳："你们干嘛？"
张勇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郑重："殿下运筹帷幄，末将心服口服。昨夜敌军前锋……"
"哦，来过了？"李承泽揉着眼睛，"打赢了？"
"回殿下，大获全胜。敌军丢下百余具尸体北撤，我军伤亡不过三十。"
"那就好。"李承泽打了个哈欠，"吃饭了吗？我饿了。"
他在张勇和参将们敬畏交织的目光里走向膳堂，脑子里盘算着今天中午吃什么。羊肉吃腻了，能不能让厨子做碗汤面？
身后，张勇低声对何晏说："殿下一夜未出，却似早知敌军动向……此等天资，末将闻所未闻。"
何晏望着殿下蹦蹦跳跳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习惯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