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木在杂草中下沉,
一颗道钉松开手,
让铁和大地重新认识彼此。
锈迹是一寸一寸爬上去的,
先吃掉火车时刻表,
再吃掉汽笛的长鸣。
现在它安静得像一根
被抽出五线谱的旧弦。
我曾见过一个孩子
沿着铁轨练习平衡——
双臂展开,左右摇晃,
仿佛整条废弃的路都是他的横杆。
他不知道这下面
曾经跑过开往南方的绿皮车,
不知道有人在月台上追着车窗
跑了很远,最后还是松了手。
现在只有蒲公英从轨缝里长出来,
替所有的出发和抵达
轻轻地,黄着。
而风吹过时,铁轨发出
低于听觉的嗡鸣——
不是痛,
是被遗忘太久之后的
一次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