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了多久,
青石板就陪了她多久。
那块石头已经被岁月磨出
两个膝窝的弧度,
像一对浅浅的碗。
棒槌起落之间,
水花溅到脸上,
她抬手擦一擦,
继续捶打一件灰布衫。
肥皂沫顺着水流往下漂,
漂过水草,漂过桥洞,
漂成一串越来越小的
白日梦。
她想起出嫁那年,
也是在这块石板上,
洗过一件红棉袄。
那时的水比现在清,
倒影里的脸也比现在光滑。
想着想着,手就慢了,
一件衣裳在河里泡了许久,
像在帮她拖延什么。
夕阳斜过来时,
她拧干最后一件床单,
水从指缝间挤出来,
沿着手臂流进袖管。
她直起腰,
看了看河对岸亮起的灯,
端起木盆往回走——
明天,还有一盆衣裳
会在这里等她。
而河水不管这些,
只管往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