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货架扛着整栋楼的期盼,
从地平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每个包裹都缠着胶带的绷带,
上面贴着不同的地名:
义乌、昆山、揭阳——
那些从未去过的地方,
用这种方式寄来了自己。
穿灰色工服的小伙子,
在过道里侧身移动,
扫描枪“嘀”一声,
又“嘀”一声,
像一个不断确认存在的人,
在替每件物品证明:
你到了,你安全了。
一个女人取走了婴儿车,
一个学生拆开了考研资料,
一个老人抱着电饭煲,
像抱着远方儿子的体温。
傍晚六点,
货架空了大半。
店员蹲在门口吃盒饭,
手机放着家乡戏,
唱腔从胶带和纸箱的缝隙间
飘出去,飘到街上。
他抬头看了看还剩的包裹——
几件没人取的,
贴着“易碎品”的标签,
静静地躺在最高处,
等着明天。
也许不是易碎品才易碎,
只是它们被标注得
更诚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