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不分昼夜地亮着,
白得让人忘记时间。
墙上的扶手被摸出了光泽,
一种由无数掌心打磨的
温润的银。
推车推过去,胶轮在地板上
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像一个“请”字说到一半
又咽回去。
输液瓶里,药水一滴一滴
数着某种节拍——
不是时钟的节拍,
是心跳的节拍。
长椅上,一个男人
把脸埋进手掌,
指缝间露出半截香烟,
没有点燃。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久到走廊里所有的人
都自动绕开了他,
像绕开一扇
挂着“请勿打扰”的门。
走廊尽头,产房的门开了,
有人笑着跑出来。
这一头,电梯门也开了,
有人推着一张床
慢慢走进去。
同一条走廊,
同时承担着来和去,
竟没有塌陷下去。
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又被接起。
值夜班的护士小跑经过,
白大褂下摆轻轻扬起,
带来一阵细微的消毒水气味——
这个气味让人害怕,
也让人安心。
它说:疼的会有人管,
走的会有人送,
来的会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