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城市的血管里缓缓驶出,
像一个收工的人,
把工具一件一件捡进车厢。
刷卡机发出“老年卡”的提示音,
座位上的白发
比路灯更早亮起。
有人靠着车窗睡着了,
手里的塑料袋滑到地上,
一颗苹果滚到过道中间——
它跟着刹车前后摇摆,
像在替全车的人
保持平衡。
后排一对情侣小声争吵,
关于房子,关于首付,
关于谁的母亲要来住。
每句说一半又咽回去,
让这辆深夜的公交车
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告解室。
司机一言不发,
只在每次靠站时
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空荡。
他知道每一个站名,
和站牌后面那些暗着的窗户。
有人在等,有人不等,
他负责全部经过。
末站到了。
所有人被放下,
像一首长诗的最后一个标点
落在了空白的纸上。
公交熄了火,停在路边,
车窗一格一格黑下去。
只有投币箱里还亮着微光,
和几只扑向灯管的飞蛾
一起守着这一天的
最后几枚硬币。